第45章 抱枕计费与反向驯化的开端
迟星燃把卡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馄饨可以续碗,采购额度先说清楚。我买葱算公账,顺手买根冰棍算不算职务侵占?”
宗闻拉开餐椅。
“食材没有限额。”
迟星燃捏着卡的手停了两秒。
这话比起床铃还管用。
“票据怎么交?每天报,还是月底一起?先声明,我不垫钱。我这个人资金流动性比较强,主要流向房租。”
“电子凭证发给周助理。”
“明白,钱归您出,账归我记。咱俩这买卖,主打一个各司其富。”
宗闻端起水杯,看了他一眼。
迟星燃已经打开备忘录。
黑卡压在手机下面,他列完猪肉、鸡蛋,又添了小葱、生姜和山药。
写到第三行,他停了停,把“精品礼盒装”删掉。
吃进嘴里的是菜,又不是盒子。
他打开常买的菜场配送店,给卖肉的客服发消息。
“前腿肉,肥瘦三七,筋膜修干净。别提前绞,整块送,冷链照常算钱。”
客服推荐当天套餐。
买三斤,送半斤肉馅。
迟星燃没点付款。
“赠品是什么部位?”
“随机搭配。”
“那不要赠品。三斤按实重来,别让我的主菜带个身份不明的亲戚。”
鸡蛋选日期新鲜、能查批次的普通装。
烫金纸包着的高价款,他看完介绍便划走。
一颗蛋,包装占了半页。
鸡下它的时候,也没参加新闻发布会。
蔬菜只买两天的量。
菜场的小葱便宜,山药正当季,老姜按斤卖。比起精品超市里套着网兜的几块姜,省下的钱够添一瓶酱油。
进口调料倒没一味挑便宜的。
迟星燃翻配料表,核对容量和开封后的保存期限,把一瓶大包装换成了小瓶。
单价贵一点,总比放坏了强。
周助理的消息进来。
“迟先生,卡片能正常使用吗?”
迟星燃拍了张清单发过去。
“能。正在替宗总拦截包装刺客。”
周助理隔了片刻才回复。
“采购不用控制在这个金额内。”
“我没控制,是这些东西就值这个价。”
迟星燃补了一句。
“该花的花。进口调料是为了那个味,天价葱就算了,总不能指望它自己切段下锅。”
周助理没再劝。
迟星燃也没为了省配送费,把几家店硬凑成一单。
肉类走冷链,蔬菜按时,调料从正规渠道买。
商家资质、订单明细和电子票据,一样没落。
付款完成,他把资料分开存好,文件夹名字起得朴素。
「宗总伙食,钱货两清。」
存完,他又看了眼那张黑卡。
东西不重,揣着却压心。
杜铭的账才查到一半,他可不想哪天对账,自己也成了采购单上的艺术家。
白天那股新鲜劲儿,到了深夜已经耗干。
迟星燃睡前还在核对订单。
手机往枕边一搁,他合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拖鞋擦过地毯。
迟星燃从睡梦里挣出来,先摸向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他还没看清时间,床边已经多了一道人影。
宗闻站在那里。
走廊的光落在他半边睡衣上。
他垂着头,眼睛睁着,视线落在床上。手机的亮光晃到面前,他也没有反应。
“宗总?”
迟星燃撑起身体。
“厨房不查了,改查员工宿舍?”
宗闻不答。
平时他再不爱搭话,也会看人。
迟星燃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那双眼睛没有跟着动。
“您醒着吗?”
被角从他手边滑开。
宗闻掀起被子,俯身躺了进来。
床垫往下沉。
迟星燃还没挪开,腰上已经多了一条手臂。
那条手臂扣住他,把他带回原处。
热的胸膛贴上后背。
迟星燃绷住身体。
“等会儿!”
腰上的手没有松。
“宗闻,我不是您房里的长条靠垫。您先睁眼认一下货。”
他扣住那只手腕,往外掰。
没掰动。
他又推了推身后人的肩膀。
宗闻反而靠得更近,额头碰到他后颈,呼吸一阵阵擦过皮肤。
迟星燃脚趾都蜷了起来。
白天那张黑卡,此刻有了新的解释空间。
采购范围不会包括他吧?
“手松一点,勒着了。”
他碰了碰宗闻的手背。
那条手臂往下挪了些,给他留出换气的地方,掌心仍压在腰侧。
迟星燃没敢继续推。
宗闻进门时呼吸还乱着。
贴过来后,吐息的间隔逐渐拉长,胸口也不再急促起伏。
这到底是睡着,还是梦游?
迟星燃偏过头,只能看见半截鼻梁。
叫名字不应,碰手有反应。
这人不像清醒时那个连桌面水印都要管的宗闻。
他把腿往床沿移。
腰上的手跟着收紧。
迟星燃停下。
那只手也停了。
他等了片刻,试着把后背挪开一点。
宗闻顺着那点空隙靠过来,呼吸擦过耳后,没多久又稳了。
迟星燃盯着床头柜,半天没动。
合着不光认馄饨,还认包馄饨的人。
“您这个售后范围,拓展得有点野。”
身后没有回答。
屋里只剩空调送风的细响。
迟星燃原本想给周助理发消息,手机拿到手,又先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十五分。
大半夜把人叫上来,总得说明白发生了什么。
宗闻明早要是不认,他空口讲述,没准还会被扣个睡相差、乱滚床的锅。
凭证。
采购要留,夜班也得留。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停了两秒。
报警不至于。
叫周助理也不合算。
宗闻平时最认规矩,真要谈,钱比道理更快。
迟星燃把屏幕亮度拉到最低,打开计时器,点下开始,又切到录音。
红色波形随着呼吸起伏。
他把手机挪到嘴边,字句说得清楚。
“宗闻先生于凌晨三点十五分非法进入本人房间,并强制充当人形抱枕。现开始按顶级心理咨询师陪护费率计费,每分钟五百元。”
他说完,回头瞥了一眼。
宗闻没有动。
迟星燃又补充。
“这个报价是本人临时开价,不代表行业行情。我也不是心理咨询师,更不包治病。”
录音继续走。
“您醒了可以谈,别赖账。”
宗闻的呼吸擦过他的耳朵,热得他耳根发麻。
“还有,付钱不代表下次能直接进门。先敲门,征得本人同意,懂不懂?”
宗闻的手指贴着他的睡衣,指腹动了一下。
迟星燃把手机往外挪了半寸。
“这一下不算签字。等您清醒了再说。”
说完,他没再挣扎。
腰上的手没有继续收紧,被子也盖得严实。
宗闻贴在他背后,除了热,剩下的存在感主要是沉。
迟星燃抽出压在身下的胳膊,给自己换了个不麻的位置。
计时器发出很轻的节拍。
嘀嗒。
嘀嗒。
每响一下,他脑子里就多添一笔钱。
一分钟五百。
十分钟五千。
他原本只想留个证据,明早拿来谈条件。
算到这里,眼睛又睁开了些。
“您最好是真睡了。”
他压着声音嘀咕。
“装睡赖在这儿,那属于明知故犯。”
背后的呼吸没有变化。
他碰了碰宗闻的手腕,没再往外掰,只确认那条胳膊没有压紧。
手机贴着床单,录音还在继续。
困意一阵阵往上涌。
迟星燃打了个哈欠。
再等几分钟。
至少等自己的腰能抽出来。
嘀嗒声隔着枕头传进耳朵,越来越远。
他最后记住的,是身后平稳的呼吸,以及被窝里多出的那份暖。
窗帘边透进光时,迟星燃睁开了眼。
他伸手往后一摸。
空的。
被子盖得好好的,宗闻不在,房门也合着。
迟星燃坐起来,先揉了揉腰,再看床单上压出来的褶皱。
证据还在。
不是他穷得做了个带薪睡觉的梦。
他摸到手机。
录音已经结束,计时停在两小时五十分。
通知栏里多了一条银行入账提醒。
八万五千元。
迟星燃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一百七十分钟,五百一分钟。
刚好。
连个讨价还价的零头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又看了眼手机。
昨晚是抱枕,今早成固定资产了?
更要命的是,计时是谁停的?
迟星燃捏着手机下楼。
宗闻已经坐在餐桌旁。
咖啡冒着热气。
他扣着袖口,迟星燃走近后,便把手边的餐碟往旁边让了让。
神色跟昨天早上没什么区别。
迟星燃拉开椅子,却没坐实。
“宗总,昨晚睡得挺忙啊。”
宗闻端起咖啡。
“还好。”
“我这个夜班,您适应得挺快。”
杯沿挡住了宗闻的唇。
他喝完那口咖啡,才抬眼看过来。
“床垫,睡得惯吗?要不要换?”
迟星燃碰到餐匙的手停住。
他把亮着入账提醒的手机翻扣在掌下。
“床垫不用换。人形的,您要是还想续租,得提前预约。”
宗闻看着他。
“按昨晚的价格?”
“昨晚是临时加班价。”
“那今晚呢?”
迟星燃抬起眼。
宗闻把咖啡杯放回桌面,声音不高,话却接得很稳。
“今晚我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