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Y.C.Holdings
季千昂把每个字眼都咬得清晰无比，淬满寒意，朝唐郁扔砸投掷，“你是在帮你自己的仇人。”
唐郁浑身的血液仿佛凝滞，他干涩刺痛的眼睛直盯季千昂。
在浅水湾，他看过这张脸无数遍。从没想过有一天，这张脸上的冷硬厌恶会陌生到让他发颤，恶心，反胃。
他仿佛使劲浑身力气，手在季千昂的胸口猛抵一把，声音嘶哑，“所以……你到浅水湾。”
“从一开始就是算计好的？”
季千昂毫不犹豫，“不然呢？唐郁。”
“你凭什么觉得我愿意给一个砸瞎我眼睛的人当伴读？”
唐郁瞪眼大吼，“你那只眼睛本来就是瞎的！”
季千昂骤然打断：“那又怎样？我的眼睛不够受用吗？难道你不是真的信了吗？”
“你……”唐郁如遭雷击，再也挤不出任何话语。
他闭上眼，不想看到自己的愚蠢无知，他从一开始，就被这个破伴读耍得团团转。
所有看似美好细腻的瞬间，都是季千昂一手织就。而他沉溺期间，犹如踏足极乐，醉生梦死。
周遭一阵悄寂，季千昂把唐郁推的往后倾倒，站直了身，“唐郁，短信你也收到了，新闻你也看了，今天我说的话你也听到了。”
“从此，我们一拍两散。”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烦我。”
说完，季千昂蓦然转身，往丛林深处走去。
唐郁蜷缩在树下，双眼紧闭。左耳异常疼痛，季千昂的体温还残留在伤口上，余温让他不知所措。
他眼眶干涩，发红，微风拂过都犹如利剑穿行，疼的他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视线渐趋模糊，但还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往掩体的区域爬行，他不能死，从丁屿替他挨了枪弹，他这条命就不是他一个人的。
如果他就这么死在岛上，也不会有人来找到他的尸骨。
何况刚才，季千昂亲自蹲到他面前，幸灾乐祸观察他到底有没有断气。
他难道能如了季千昂的愿？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惹了对方，能让季千昂对他恨之入骨，不告而别，现在甚至亲自跑到他面前，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做错了什么？他做过了什么？
再追究下去，也没意义了。
唐郁眼前的视线渐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彻底失去意识的。
再醒过来，唐郁盯着周围的环境，他明明记得自己在丛林深处奄奄一息。但现在却是在岛屿宽阔的沙滩边。
烈阳高照，他的皮肤被阳光映的异常惨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暴露无遗。
被晒得温暖的海水顺着海浪轻轻拍打在他的身侧。他冰冷残破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所有的感官渐渐回笼，身体的疼痛感像是被削弱了，他偏头看自己的肩膀，衣料破烂，被枪打得皮开肉绽的皮肤被上了一层药粉。
他从沙滩边坐起来，观察自己的身体，右手小指也被两根小木条固定。
但他闭眼之前，唯一的活人背对着他，越走越远。那身上这些是谁替他包扎的。
是季千昂的折返？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一拳打散。季千昂出现在他面前，就是为了确认他还要多久才彻底断气。
一个期盼他死的人，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不远处渐渐成了规律有力的脚步声，他往岛内偏头。几名身着制服脚踩靴子的男人带着行军床朝他跑来，他们深灰色的制服上有一枚银色橄榄枝的徽章，他不太确定这具体是什么组织的标识。
另一个人手里似乎攥着一个文件夹。
那个人把文件递到他面前，“你的身体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按照程序，你需要签署这份保密协议。”
他身上的伤确实是这帮陌生人包扎的，应该感恩戴德，尽量去配合他们的工作。但唐郁扯着嘶哑的嗓音，忍不住问，“什么程序？”
男人的语气公事公办，“你误入了私人机构的海上实验基地，甚至闯入内部禁区。所以你需要签署协议，对此处的一切保密。”
“这里的事你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签完保密协议你就可以走了。”
唐郁低头大致扫视了文件上的英文内容，不得向第三方提及透露岛屿地点，人员，设施。违者将追究责任。
唐郁问的，“这是哪？”
“你不该问的地方。”
唐郁：“……”
唐郁沉默一瞬，他连这地方是哪都不知道，又怎么向第三方透露。他没力气追问，在纸页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名时，他低头看到文件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母，像是机构缩写——Y.C.Holdings
唐郁把签名递过去，这帮人把行军床摊开，二话不说要把唐郁抬上去。
唐郁却往后退开，摆手拒绝，“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该回去了。”
“去留是你的自由。”
“如果你决定离开，我们会安排直升机把你带出岛屿。”
唐郁自然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待，请面前的人尽快送自己离开。
男人也没劝，把文件夹在腋下，瞥了瞥他的耳朵，“你耳朵上的伤处理的比较急，可能会留疤。回去你到医院处理一下，效果会更好。”
唐郁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左耳，上面缠着薄薄的纱布包裹着他整个耳廓。去不去医院看又有什么用，他已经感受不到耳垂的轮廓了。
他想起季千昂咬自己耳朵时那力道，以为对方是想让他彻底记住这样的疼痛感。
可现在他想，季千昂只是想给他留一个永远消不掉的印记，穷追不舍的恶心折磨他。
直升机螺旋转动的声音几乎快刺穿他的耳膜。
机身在上空盘旋，唐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小岛最后被一片海雾吞没。
他靠在机舱的座椅上，紧闭双眼。他本应该死在这座岛上的，可最后丁屿替他死了，季千昂又出现在他面前，恶骂他怎么还不去死。
唐郁整个人被太阳炙得眼前恍惚了一下，也许昨晚的事只是幻觉，是吕牧尘给他注射药剂留的后劲。
季千昂怎么会出现在这座岛上？
季千昂应该在香港，在新婚妻子身边，又怎么会出现在离香港几千公里外的荒岛上，蹲在他面前掐着脖子对他说说那些话？
可他抬手抚摸左耳的轮廓，纱布下面的伤口一抽一抽的疼。
算了，季千昂出没出现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早该一刀两断，季千昂又出现给他补几刀，也不致命。
唐郁的头疼的厉害，想起吕牧尘说唐冬自杀之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林觉非，四十分钟的通话里能说什么？在那个时候唐冬就下定决心要死了吗？
林觉非在电话那头听唐冬说了些什么？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如果有所查绝，有没有劝过唐冬。
林觉非从小亲切叫他小郁，在父母面前替他夹菜，给他带新西兰奶粉，带他去游艇上认人。
甚至牺牲自我说要给他铺路的人。
这些年林觉非对他的好，让唐郁觉得世界上除了唐亦枫，还有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可他想起吕牧尘在快艇上说的话，林觉非在这里还有一个称呼为林先生。为什么这样称呼，林觉非和波维利亚岛又有什么关系。
这位他自认为无比熟悉的人，也有他未曾了解的一面。
唐郁想，要是唐亦枫在他身边，替他辨别是非，他是不是就不会被人骗成这样。
如果唐亦枫真的活着，为什么不出现？至少悄悄写信告诉他一声的。
飞机穿入云层。
他只有活下去，才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