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陈国栋不管底下同学们的感受，自顾自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八个字。
【今日作业 不许迟到】
粉笔摩擦在黑板上的声音，明明高三学生已经听了十几年了，但是顾渊这次却觉得，非常地刺耳，非常地不适。
“今天一整天，不准迟到。”
“无论是什么课，哪怕是晚自习，也不许迟到。铃声响起来之前，所有人必须在教室。一直到晚自习放学。”
有人勉强问道：“老师，迟到了会怎么样？”
陈国栋看向说话的人，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会受到惩罚。”
窗外的阳光很好，有零零散散的同学还在上体育课。隔壁班的同学正在背诵古诗，一切似乎和平常没有区别。
可是在高三七班（顾渊所在的班级）里，没有一个人再笑。
哪怕最后陈国栋已经离开教室，整整半分钟也没有人敢率先说话，因为没有人敢打破这样的沉默。
终于，赵阳沉不住气了，像是憋了很久才吐出一口气一样。
“谁能告诉我，刚才到底是什么节目？老陈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没人知道怎么接话，有几个人看着李浩桌前的那位“新同学”，心里感觉有点发毛。
“顾渊，你有没有发现，那个新同学，很不对劲。”许清禾紧张地拉了拉顾渊地袖口，然后说道：“我刚刚回想了一下，发现我根本记不清楚他的脸。”
闻言，顾渊猛地回头，看着那位“新同学”，黑色头发，顶着一张很普通的脸。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位同学的样子，然后转回头。
过了一会儿，顾渊心里直打鼓。
的确，自己明明已经用心记下了那位同学的长相了，但是现在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很古怪。”
顾渊的神情变得越发惊惧。
终于，有人提出了解决办法。
“别想那么多了，给李浩打个电话不就好了吗？”
赵阳拿出手机，电话拨了过去，发出了嘟嘟声。
“你好，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一道冰冷的机械女生从赵阳的手机传了出来。
全班同学瞬间炸了锅。
“怎么可能是空号，我昨天还给他打过电话，难不成刚换的手机？”
“不可能啊，谁没事去换电话号码？而且李浩也没有换电话的理由啊。”
“怎么办？好恐怖啊。”
班里的氛围开始有些急躁，急躁中还带着一点难以置信。
顾渊看向许清禾，许清禾也看向他，两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没那么轻松过去。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照常进门，照常抱怨他们早读声小的像蚊子一样，也没有发现黑板上的【今日作业 不许迟到】有什么异常。
“老师。”唐瑶作为语文课代表，平常和语文老师的关系最好，此刻忍不住发问道：“陈老师今天是不是有点奇怪？”
语文老师愣了愣：“陈老师？他今天请假啊。”
全班瞬间安静了。
“什么？”
“他昨晚就和年级组说了，昨天晚上突发肠胃炎，今天去医院输液了。”语文老师奇怪地看着他们，“怎么了？”
赵阳的脸色已经发白了。
“那刚才给我们点名的人是谁？”
语文老师笑道：“你们睡迷糊了吧?”
陈墨直接拿出手机：“老师，您可以问问年级主任，刚才陈老师就在这里。”
语文老师看着全班的表情，笑意慢慢收了。
她拿出手机走到门外。
两分钟后回来时，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陈老师确实请假了。”
“那监控呢？”周衡问，“教室有监控，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你们先上课，我去跟年级组说。”
她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可这节课，没人真正听进去。
第二节下课，陈墨被年级主任叫走。
十分钟以后，陈墨回来了，脸色有些不自然。第一句话就是“监控坏了。”
赵阳干笑了一声，他是非常紧张的，只是他觉得现在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这不就是恐怖片的经典剧情吗？”
话音刚落，周围同学没有一人被逗笑，只是死死盯着他，赵阳果断闭上了嘴。
顾渊看了一眼黑板，那八个字仍然留在黑板上，明明已经上了一节课，语文老师居然没有觉得这个作业很奇怪吗？
下午上课之前，七班所有学生老实得像是准备考清华。
铃响前五分钟，所有人已经到了教室。
“以前我觉得老陈催命”赵阳叹了口气，“现在我发现，他是真的催命。”
顾渊看向他，说道：“今天你别去厕所了。”
“放心，我很快的。”
“最好是这样。”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王浩然突然捂着肚子站了起来，直接冲向了厕所。
“他去哪里了？”班长陈墨看着王浩然的身影，看了看手表，只剩下不到五分钟上课了。
“他说......他说中午吃了麻辣烫，”王浩然的同桌说道，“然后就受不了了，他说很快就回来。”
顾渊看着门口，心里有些不安。
一分钟，上课铃预备声响起，王浩然还没有回来。
正式铃声响起，叮铃铃——
几乎在同一时刻，陈国栋来到了教室，望着底下紧张的同学，笑容重新出现了。不过这一次，显得更加阴森。
“王浩然迟到。”
陈国栋话音落下，黑板的右上角，【不许迟到】四个字开始变得刺眼。
王浩然冲到了门口，脸色发白。
“报、报告！”
全班同学都看着陈国栋，但是陈国栋只是低下头，在花名册上轻轻一划。
王浩然的名字，被划掉了。
课堂继续，十分钟，二十分钟，依旧正常。
教室里紧绷的气氛逐渐放松下来，或许真的只是想太多了？或许陈国栋只是恶作剧？
直到王浩然突然举起手。
“老师。”
“怎么了？”
“我......我有点冷。”
王浩然抱着胳膊，牙齿轻轻打颤。
他的指甲正在一点点变黑。
唐瑶最先发出一阵惊呼：“你的手怎么了？”
所有人都看过去，黑色从手指看是向上蔓延，像是墨水的黑色一样，渗进了皮肤。
王浩然慌了起来，猛地站了起来。
“我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许清禾忽然抓住顾渊手腕。
“顾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发抖。
“你看他胸口。”
顾渊看过去，王浩然仍然站在那里，会说话，会动，会害怕。
可是，他的胸口，居然没有起伏？
他没有呼吸。
顾渊头皮瞬间发麻。
王浩然也像意识到了什么，颤抖着把手放到自己鼻子下面。
没有气息。
他又去摸脖子。
下一秒，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我……”
“我没有脉搏。”
教室里有人尖叫。
王浩然惊恐地看向所有人。
“我是不是死了？”
没人能回答。
陈国栋站在讲台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
“迟到了。”
他说。
“当然要接受惩罚。”
话音落下。
王浩然的身体直挺挺倒了下去。
砰！
桌椅被撞翻，全班乱成一团。
而黑板上那八个字，像是被重新描了一遍，鲜红得刺眼。
【今日作业 不许迟到】
这一刻，高二七班三十九名学生终于明白。
从早上开始——
陈国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