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门锁没拦住,薄荷先把人逼疯了
门外那一下撞得太重,迟星燃从梦里弹坐起来。
他还没摸到手机,第二下又砸在门板上。
门把手跟着抖了两下。
迟星燃盯着门,困劲儿当场没了。
“谁啊?拆迁也得提前通知吧?”
外面没人答。
第三下撞过来。
这回他听清了。
不是敲门,是拳头。
迟星燃趿着拖鞋下床,睡裤卷在膝盖上,顾不上往下扯,几步冲到门边。
他没开锁,先贴到猫眼前。
走廊灯亮着。
宗闻站在外面,穿着睡衣,离门近得几乎贴上来了。猫眼里只能看见他半张脸,额头抵着门板,眼白被红血丝爬满。
他抬起手,又要砸。
迟星燃赶紧拍了拍门。
“宗闻,是我。你先别动手,这门跟你没仇,砸坏了也不会给你报销。”
那只拳头停了一下。
下一秒,还是落了下来。
门板闷响。
迟星燃贴着门的手掌也跟着发麻。
他低头看了眼门把手。
薄荷香包挂在那里,正随着撞击来回晃动。凉味钻进鼻子,冲得他鼻腔发涩。
“你想进来就说话,别拿我家的门练拳。它要是报废,我得从你的陪护费里扣。”
宗闻没有回应。
他另一只手撑在门框上,肩膀绷得厉害,嘴唇张开,呼吸一阵比一阵急。每次吸气都很短,吐出来时还带着压不住的哑声。
迟星燃听了一会儿,手指慢慢搭上锁钮。
不对。
宗闻真想逼他开门,不会一句话不说。
更不会把额头抵在门上,连站稳都费劲。
“宗闻,听得见吗?”
他提高声音。
“你往后退两步。我开门以后,别整个人往里倒,我这身板不是物流公司的液压车。”
门外的拳头停在半空。
迟星燃等了两秒。
那只手垂下去,宗闻的额头却沿着门板擦了一段。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低吼,像是连喘口气都费力。
迟星燃的手离开锁钮。
“你回我一句。”
没有回答。
“骂我也行。”
还是没有回答。
门外只剩凌乱的喘息。
迟星燃抓起手机,正要拨周助理,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宗先生!”
周助理赶了过来。
他伸手扶住宗闻的肩,刚碰到人,宗闻撑在门框上的胳膊便绷紧了。手背上的筋鼓起来,拳头砸过的地方已经红了一片。
“宗先生,先松手。您听我说,别再碰门了。”
宗闻没有反应。
周助理试着把他的手拉下来,宗闻身体一晃,额头又往门板上撞。
迟星燃隔着门喊:“别拽他!”
周助理立刻停住。
“迟先生,您醒着吗?”
“醒着。他到底怎么了?”
周助理看了一眼宗闻,声音压得很低。
“宗先生很久没这样发作过了。”
他顿了顿。
“上一次,是被下药之后。”
迟星燃的手停在锁上。
杜铭。
神经抑制剂。
那几个字掠过脑子,门把上的薄荷味跟着冲进鼻腔。他低头看着那个香包,原先那点“挡人”的得意,像被谁当面泼了盆冷水。
他知道宗闻睡不好,也知道这人讨厌薄荷味。
所以他才把香包挂在门上。
闻着难受就走。
多简单。
跟宗闻避开酸笋一样,皱皱鼻子,退两步,这道防线也就守住了。
可现在的人没走。
他堵在薄荷味里,手砸红了,额头也抵疼了,还是没能离开。
迟星燃盯着香包看了两秒,伸手去解绳结。
“周助理,你扶稳他。我先把这个拿掉。”
“迟先生,您确定要开门吗?宗先生现在压着门——”
“不开也不行。”迟星燃抠住绳结,“他再砸两下,我明天就得睡走廊。房东不一定给我换门,宗闻也不一定赔现金。”
绳结打得太紧。
他用指甲挑了两下,绳子纹丝不动。
迟星燃咬了咬牙。
“该牢靠的时候没这么牢靠,不该牢靠的时候倒挺有原则。”
他又挑了一下,绳结终于松开。
香包被扯下来,他转身塞进抽屉,推紧抽屉门,又回到门边。
“我开门了。周助理,别让他直接栽进来。”
“好。”
迟星燃拧开锁。
咔哒一声。
门缝刚拉开,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宗闻的脚,撑在门框上的手先滑了下去。
宗闻的身体跟着往前倒。
迟星燃只来得及伸出胳膊。
一整个人的重量撞过来,他被逼得退了半步,后脚抵住地板,肩膀接住了宗闻的额头。
睡衣领口被蹭开,温热的皮肤贴上来。
迟星燃脖子一缩。
“宗闻!”
怀里的人没有答话。
宗闻低着头,鼻息擦过他的肩窝,细碎得连不成一口完整的气。
近处的薄荷味更重。
睡衣上、头发里,全沾着那股凉气。混着冷汗贴过来,迟星燃鼻尖发涩,连眼睛都被冲得睁不舒服。
他的手托在宗闻背后,掌心碰到一片潮湿。
布料底下的肌肉在发颤。
迟星燃原本还想数落两句,话到嘴边,只剩下先把人撑住。
“您先把脚站好。”他咬着牙说,“咱俩要是一起坐地上,最多算现场摔跤,不能算治疗方案。”
宗闻的脚动了动。
额头仍压在他肩上,手沿着他的胳膊摸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上臂。
五根手指收紧。
隔着布料,疼意直接勒进肉里。
迟星燃吸了口气。
“对,是我。认出来就行,抓衣服,别抓肉。肉也是要花钱养的,弄坏了没有售后。”
周助理从旁边伸手。
“迟先生,我来扶,您先——”
宗闻的手猛地收紧。
迟星燃脚下一滑,差点被带回门板,只得把另一只手也搭到宗闻背上。
“别拽,先别拽!”
周助理立刻收住动作。
宗闻抬起头。
两人离得太近,迟星燃看见他睫毛上沾着湿气。那双眼睛红得厉害,视线在迟星燃脸上晃了几下,才勉强停住。
宗闻嘴唇动了动。
“……别走。”
两个字断在喘息里。
迟星燃没马上接话。
白天隔着书桌,宗闻还能把强买强卖说成按周结算。
现在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原本憋着一肚子的第三十八条,真到了这时候,一条也没拿出来。
“我没走。”迟星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你先别把我胳膊卸了。零件掉了没人给你扶,半夜叫维修还得加急费。”
宗闻仍盯着他,手没有松。
迟星燃也没再往外抽。
“听我说两句。”他把声音放低,“你现在难受,我扶你。这个行为不代表我同意白天那份合同,也不代表我答应按周出租。”
宗闻的呼吸停了一拍。
迟星燃托着他往后挪了挪,给两个人都留出站稳的位置。
“我没签字,没盖章,也没收定金。你明天清醒以后,不能说自己昨晚已经口头确认了。”
宗闻的额头重新靠回他肩上。
周助理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迟星燃把宗闻往自己身上托了一下。
“先回床上。你在门口耗着,我俩都得折旧。尤其是我,属于被动加班,收费更贵。”
他转头看向周助理。
“拿条毛巾,再准备点他平时能喝的安神热饮。别烫,先放着,等他缓一缓再喝。”
“明白。”
“别自己往里添药。他现在这个状态,不能拿一杯水糊弄过去。出了事,明天你们整个团队排队写检讨。”
周助理点头,转身去准备东西。
迟星燃扶着宗闻往主卧走。
才迈出一步,宗闻的膝盖就软了,身体又往他这边压。
迟星燃赶紧停下,手臂绕到他腰后。
“慢点。平时腿那么长,也没见你少走一步。今天给我匀点劲儿,别把全套重量都甩过来,我不是深蹲架。”
宗闻没有回答。
他贴着迟星燃的肩,呼吸还是乱,却没再往门上撞。
门口到主卧只有几步,迟星燃扶得满头是汗。
地毯边压住了拖鞋,他脚下一绊,连忙撑住宗闻,自己差点光脚踩上地板。
“这地毯谁铺的?”他低头看了一眼,“专门挑半夜坑人是吧?明天就把它卷起来,谁爱要谁拿走。”
宗闻的手始终抓着他。
迟星燃往旁边偏了一点,那只手立刻跟着收紧。
“人在这儿,不用每一步都验收。”他偏头看了看宗闻,“我又不会凭空消失。你现在抓得跟我欠你八万块一样。”
宗闻的眼睫动了动。
迟星燃没等到回答,只能把语气放软。
“稳着。前面就是床,再走两步。你要是还有力气抓人,留点给自己喘气。”
主卧的被子掀开了一角。
迟星燃扶着宗闻挪到床沿,让他先坐下,自己也跟着弯腰。
肩上的重量轻了一点,胳膊却还被抓着,姿势别扭得直不起背。
“先躺。”迟星燃托住他的背,“总不能坐着把我当扶手用一宿。扶手也有使用年限,坏了要赔。”
他半扶半抱地把宗闻送到枕头上,又把压在身下的被角抽出来。
宗闻终于不用站着。
迟星燃撑着床沿,喘匀那口气,低头看了看皱成一团的袖子。
毛巾还没拿来。
他刚直起身,宗闻的手便沿着袖口滑下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比刚才抓上臂时更紧。
迟星燃被拽得停住。
“宗闻,松一点。”
那只手没有松开。
床上的人闭着眼,呼吸仍旧凌乱,拇指却压在迟星燃的腕骨上,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迟星燃低头看着那只手,抬了抬,没能抽出来。
门外,周助理拿着毛巾和热饮快步回来。
宗闻贴着枕边挤出一句话。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