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郁不知道自己在床上坐着缓了多久，可能刚刚降温没多久的脸又涨红起来。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倒也不觉得羞怯，回想起来甚至觉得诡异。
季千昂，到底是伴读还是伴睡？
唐郁蹙眉，揉了揉腰窝，踩着拖鞋又去浴室冲了个凉。他发誓，自己真的不会再碰一滴酒。
虽然做出这些事不完全是酒的原因，但酒精是真的起了催化作用。
没谁再主动提这件事，刚刚越轨的车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正轨，表面依旧平稳行进，车轮却有磨损的迹象，稍一提速，又会擦出数不尽的花火。
唐郁没刻意避开谁，谭睿森却感觉唐郁跟换了个人似的，说再多也打动不了对方半分。
好像将谭睿森所有的激情磨灭，他每天就蔫了吧唧的坐在唐郁身边，犹如人机。
唐郁游神不断，还有件没想通的事，那天晚上在偏房，他在季千昂电脑上看到的有关自己的视频片段。
是自己眼花了还是真的有？每当他努力回忆深想时，就会卡在某个瞬间，涌上来的画面就是季千昂猛扑过来把自己压在身下啃咬的疯戾。
光想想，他浑身不禁瑟缩起来。
但季千昂明确回答是唐郁自己眼花了，唐郁几次找到好时机准备开口问，都会被对方岔开话题，几次挫败，搞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最后只能阴森森地把这个困惑吞进肚子里。
唐郁也是怕问出来，季千昂要是说那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先不提季千昂监视的目的是什么，视频里的某些行为画面又该怎么解释。
虽然是正常的生理行为，但在季千昂面前，唐郁还是不想丢了面。
又快周末，纪雪茶提议去海洋公园游逛，唐郁去小时候去游逛过几次，都是父母请的保姆带着他去，孩童年纪当然迷恋里面的游玩设施。
再后来也许是玩腻了，又或是察觉少了亲人真正的陪伴，真没什么意思。以至于后来一趟也不想去，甚至厌恶。
不止是海洋公园，所有游玩的地方唐郁都不去，嫌别人无聊幼稚，但更多的是看到被陪伴的小孩，他会感到手足无措。
他试图把这些东西看淡，可内心深处对未曾体验过的温暖陪伴还是发了疯的上瘾。
但等他翻到置物架最上层的相册时，令人不解。
是烟花城堡下，韦映容和唐冬一人牵着一直小孩的手，而那个小孩，是约莫两岁的林觉非。
这类似的照片不止这一张，往后翻还有各种公园海滩，名胜古迹。
他没想通为什么他们有这么多闲暇陪林觉非，却对自己苛刻备至。
他试图装作不在意，可每当见父母望向林觉非时眼底溢出的爱意，都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位。
纪雪茶和的田千星不知道劝了他多久，唐郁都不为所动。
劝不了这位，两人转而去磨另一位。但季千昂的态度是，唐郁去他就去。
实在没辙，只好两人结伴，不再纠缠。
所以课程结束，陈叔载着他们去颐和大厦处理好祖母的交代就回老宅。
季千昂说自己没胃口，早就上楼。正是饭点，宅门忽被按响，刘姨去开门。
林觉非被谭俊升搭着手臂晃晃荡荡送进屋里，脑袋低垂着，脖颈连着双颊一片红晕。大概应酬时又喝了不少。
刘姨急忙上前扶住，两人一齐把林觉非带上楼。
没多久谭俊升下楼，唐郁没和谭俊升见过几面，只点头礼貌示意，“谢谢你送觉非哥回来，吃晚饭再走？”
“别客气，谭俊升只摆手笑笑，叮嘱道，“他今晚喝太多酒，但最后项目没谈拢，情绪可能会不太稳定，你盯着点。”
谭俊升来得突然也走得快，致使他在唐郁脑海里的性格印象不算深，但好在声音低磁，小麦色的皮肤承得人精力充沛，阳光健硕。让人一时半会儿忘不了。
没吃几口饭，唐郁放下碗筷往楼上走，刘姨在料理台前忙着煮醒酒汤。
迈进房门，林觉非仰躺在床榻上，烂醉如泥的态势，眉头还紧紧蹙作一团，长腿搭在外侧皮鞋还没脱。
这个时候的林觉非没有平时刻意的造作，整个人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唐郁收回视线，三两下将他脚上的皮鞋拽下来，
他正翻找睡衣时，耳边传来含混的低声，“再，再喝一杯，最后一杯！原谅觉阿非酒量浅……”
唐郁取睡衣的动作顿了顿，他自然听林觉非提过最近应酬多，倒没想到是这个地步。他走到床边，拍了拍林觉非发红的脸，一阵滚烫触进掌心，“什么项目，还没谈成？”
林觉非回国几个月，唐郁还没见过他这副极致的醉像。
林觉非闷声叹了口气，白皙的手搭在领口胡乱抓着，“谈不下来……怎么都谈不下来。”
林觉非抓了抓头发，低骂一句粤语粗口。“新界西物流项目的策划方案，给他们教了三个版本，结果给的态度还是斟酌考量。”
语气愤懑又无奈，“说我们云图不懂冷链，只信季家。”
唐郁挑了挑眉，脑海中瞬间涌现败落不久的季家，季千昂正是因此才到了浅水湾。
林觉非闭了闭眼，嗓音带着被酒意催脓的哑然，“只剩一周，这个项目谈砸了，董事会那边怎么交代……”
沉默半晌，找专业的航运企业更显保障，就算是落败的季家，也胜过不专攻运输的云图集团。
唐郁给林觉非换了睡衣，喂了醒酒汤才离开。
回卧房之前，又顺道路过偏房门口停顿。
偏房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挤出极轻的水声。
季千昂正把玻璃缸里的水缓慢倾倒，换上新调的盐水。蓝月亮在水里缓缓舒张触手，像打了个倦怠的哈欠。
唐郁不知道自己盯着内里看了多久，等回过神来时微微向前倾的身体发了麻。他没再贪望，撤回脚步往回走。
云图集团好长时间都由唐亦枫暂代管理，唐亦枫去世后，没多久就到林觉非接手。
虽然也只是暂代，但林觉非终究只是管家的孩子，专业能力也不算搭边。老股东们不看好，更多的是不服气。
林觉非接手以来，董事会那帮人没少让他历练，林觉非顶的压力不算小。
这次的物流项目规模宏大，不仅关乎云图的拓展，说不定是能支起季家起死回生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