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脸的钱不好赚
鲁任加刚把肖袍挥那十块灵石收进钱袋,一抬眼便看见一个陌生青年从人群里走出来。姜秋如今改过模样,加上这些日子被殷长寂折腾着练了这么久,肩背比刚离开栖云宗时挺拔了不少,身形看着也利落,只是身上从头到脚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个修士。
鲁任加先上下扫了他两遍,见这人不仅没绕着自己走,反而直奔这边来了,顿时皱起眉:“哪儿来的小白脸?看什么看,想替刚才那个废物出头?”
姜秋原本还在想怎么开口,听见“小白脸”三个字,脚步反而停得更稳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抱着胳膊等着看戏的殷长寂,最后重新转回来:“你说谁小白脸?”
“这儿还有第二个?”鲁任加嗤笑一声,目光顺着姜秋身上扫了一圈,又瞥见他手腕上那根连着殷长寂的红绳,表情顿时更欠揍了,“身上一丝灵气都没有,也敢往修士跟前凑,怎么,平日让人护惯了,真以为长张好脸,走到哪儿都有人替你出头?”
姜秋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腕间红绳,突然有点想笑。这人眼睛还挺毒,至少“小白脸有人护”这句话,从某种角度来说居然不算完全说错。
不过他今天不是来讨论这个的,姜秋的目光很快重新落回鲁任加的钱袋上:“你刚才那个三招的赌局,还算数吗?”
鲁任加愣了一下,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紧接着便转头朝周围笑了一声:“听见没有?这小白脸还想跟老子赌。”
旁边的人没人敢接话,鲁任加自己也不在意,重新看向姜秋时满脸都是轻蔑:“你知道筑基后期是什么意思吗?老子一掌下去,你这张脸还能不能留着都难说。趁我现在心情不错赶紧滚,别等会儿趴在地上哭爹喊娘,还得你那个相好的过来替你收尸。”
不远处的殷长寂原本只是靠在那里看热闹,听见最后半句,眉梢倒是轻轻抬了一下。
姜秋却半点没生气,甚至觉得这人越来越合适了。越看不起他,待会儿掏钱的时候越有意思。
“你不是喜欢跟人赌三招吗?”姜秋抬手指了指旁边一张空桌,“你出三招,我不还手,三招之内只要能让我倒下,我给你二十块灵石;三招以后我还站着,你给我四十块。”
鲁任加脸上的笑慢慢停了一点,先看姜秋,又看了看他腰间的钱袋:“你他妈还真有钱?”
“有没有,摆出来不就知道了?”姜秋从钱袋里数出二十块灵石,一块块放到桌上,数的时候还真有点舍不得,不过一想到待会儿能翻倍拿回来,心情很快又好了。
鲁任加看到真金白银,眼神立刻变了,随即咧嘴笑起来:“行,老子今天还真碰上个主动送钱的。”
他刚要掏灵石,姜秋却又提醒:“我输了给你二十,我赢了你给我四十,可别等会儿装听不懂。”
鲁任加脸色顿时一沉:“凭什么老子要多给你二十?”
“凭我是个普通人,”姜秋指了指自己,又朝他抬了抬下巴,“你堂堂筑基后期,打一个连灵气都没有的小白脸,赌注还跟人家炼气修士一样,你好意思?”
周围不知道谁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鲁任加猛地转头,那点笑声立刻没了。他脸上挂不住,再看姜秋时明显多了几分火气:“行,四十就四十,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嘴硬有什么下场。”
他说着一把扯开钱袋,从里面抓出四十块灵石,哗啦一声拍到桌上,动静大得附近的人又围过来不少。
旁边有人实在看不下去,小声劝了姜秋一句:“小兄弟,他真是筑基后期,你一点修为都没有,别为了几块灵石把命搭进去。”
姜秋回头冲那人笑了笑:“没事,我身体挺结实,三招应该还站得住。”
这话实在不像能解释眼前情况,周围人听完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劝。
殷长寂已经挑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靠着看戏,有人顺着那根显眼的红绳发现姜秋和他是一起来的,忍不住朝他问了一句:“那是你道侣吧?你不劝劝?”
殷长寂视线一直落在场中的姜秋身上,听见这话连解释关系的兴趣都没有,反而笑得十分淡定。
问话的人张了张嘴,最后愣是一句话都没接上来。鲁任加已经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姜秋的眼神像在看个马上就要躺下的傻子:“站稳了,别他妈第一招就飞出去,回头还得老子去墙根底下找你。”
姜秋把脚下位置踩稳,甚至还低头踢开了一颗正好硌在鞋底旁边的小石子,免得待会儿法术没把自己怎么样,自己反倒踩歪了脚,那才真叫冤:“来吧,别第一招就舍不得使力。”
鲁任加最听不得这种话,原本还打算随便给他一下,这会儿脸色一沉,抬手便是一道白色灵光,隔着几丈距离直奔姜秋胸口轰去。
围观的人已经有人皱起眉,甚至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觉得下一刻大概就能看见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横着飞出去。
结果那道灵光落到姜秋身上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直接抹掉了一样,无声无息散了个干净。
姜秋站在原地,连脚都没挪一下。鲁任加脸上的笑当场僵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怀疑刚才那一掌是不是压根没打出去。
周围也跟着安静了几息,姜秋自己倒没什么感觉,低头看了看胸前,确定衣服都好好的,连灰都没沾多少,才重新抬眼:“第一招了。”
“闭嘴!”鲁任加脸色一下难看起来,显然比姜秋更不能接受刚才那一下,“身上藏了什么破烂法器,也敢跑到老子面前装神弄鬼?”
姜秋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听见这话反而把嘴闭上了,只朝他抬了抬手:“再来。”
他忽然觉得昨晚那两个散修虽然人不怎么样,却真教会了他一点东西。这种时候压根不用费劲编,自己越不解释,对面越会替他想。
鲁任加显然已经被刚才那一下激出了火气,双手迅速结印,附近原本平静的空气跟着一震,几道淡金色灵光在他身后凝成尖锐长刺,下一刻便齐齐朝姜秋射了过去,威势比第一招强了不止一点。
姜秋仍旧站着没动,几道灵刺逼近他身前,顷刻间全部溃散,一根都没剩下。
这一下周围是真的安静了,刚才还觉得姜秋纯粹找死的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尤其几个同样有修为的散修,偷偷探了又探,依旧从他身上看不出任何境界,反倒越看越觉得不对。
“我怎么一点灵力都探不到,他不会真是故意压着修为吧?”
“护身法器总该有波动,刚才可是什么都没有,那几道灵刺就这么没了。”
“鲁任加已经用上七八成力了吧?这都没动一下,别真是哪位前辈改了相貌出来游历。”
议论声压得不算大,鲁任加离得这么近,不可能听不见,额角青筋顿时跟着跳了起来。他猛地朝周围喝了一声:“都他妈闭嘴!老子还剩最后一招,用得着你们在旁边放屁?”
可骂完以后,鲁任加自己反倒没立刻动手。他盯着姜秋看了半天,脸上的怒气里已经混进了一点明显的迟疑。姜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却越来越舒坦。他现在终于有点明白殷长寂平时为什么总是一副懒得搭理人的样子了,有时候真不用解释,自己往那里一站,脸上写着“懒得告诉你”,别人自然能主动替你编出一堆高深莫测的理由。
想到这里,姜秋索性把两只手往身后一背,学着殷长寂平时看谁都不怎么放在眼里的样子,微微抬了抬下巴:“最后一招。”
人群后面的殷长寂眉梢一挑,一眼就认出来这副架势到底是从谁身上偷的,非但没拆穿,反而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唇角那点笑意也越来越明显。
鲁任加却笑不出来了,可赌局已经到了第三招,现在停手,不光四十块灵石得赔,他在这里横了半年才横出来的脸也得一起丢光。于是他咬了咬牙,最后还是两手同时结印,周围灵气明显被牵动起来,连街边挂着的布幡都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姜秋站在原地看着那阵势,心里半点没慌,甚至还有空琢磨这人是不是终于准备把压箱底的东西掏出来。
几息之后,一道足有一人高的赤色掌印在鲁任加身前凝成,带着一股灼热气息轰然朝姜秋压了过去,附近围观的人齐齐往后退了几步,最前面几个炼气修士更是直接运起灵力护住了自己。
姜秋没退,赤色掌印正面撞上他,下一瞬便无声无息散了个干净。风还在吹,布幡还在晃,姜秋从头到脚却连衣角都没乱多少。
三招至此彻底结束,鲁任加站在那里半晌都没说出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姜秋,方才那股恨不得把人一巴掌拍进墙里的蛮横劲儿已经没剩多少,脸上的横肉倒还绷着,只是那句“小白脸”无论如何也骂不出口了。
姜秋也不催,就背着手站在那里等。周围越安静,鲁任加脸色越难看,最后还是他先把视线移开,话到嘴边却硬生生拐了个弯:“行,算老……算我今天看走眼了。”
姜秋差点没笑出来:“那钱呢?”
鲁任加脸皮抽了抽:“少不了你的。”
他刚把手伸向桌上的灵石,旁边已经有人压不住声音议论起来,有人猜姜秋至少金丹,有人觉得金丹修士都未必能把气息藏得这么干净,还有人越说越离谱,已经开始怀疑姜秋是不是哪个大宗门闭关多年的长老,嫌无聊改了相貌跑出来逗年轻人玩。
鲁任加本来还想硬撑,听到“闭关长老”几个字以后,伸出去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他又看了姜秋一眼,这次眼神彻底不一样了。半晌以后,他才憋出一句:“前辈既然有这种修为,何必故意拿晚辈寻开心?”
姜秋险些没绷住,前辈,还真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