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教书的第一年，林星晚发现他开始带粉笔回家。
每天回来，外套口袋里总有一两根用剩的粉笔头。白色的，彩色的，偶尔还有半截红色的。她洗衣服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书桌角落的一个小铁盒里。那是她专门给他准备的，原本装饼干用的，现在装粉笔头。
“你学校没有黑板擦？”
“有。”
“那你带粉笔回来干什么？”
陆砚从书桌前抬起头。他正在备课，手边摊着一沓学生作业。台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和高中时在深夜教室里的轮廓一模一样。只是现在他坐得很直，不再缩着。
“习惯了。”他说，“高中那会儿，周海写断的粉笔都扔在讲台上。我捡过几根。”
林星晚想起那些日子。她每天擦黑板，粉笔灰落在袖口上，白扑扑一片。陆砚那时候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但他耳朵朝着讲台的方向。他在听。一直在听。
“你捡粉笔干什么？”
“在草稿纸上画圆。”他低下头继续批作业，“粉笔画的圆和铅笔不一样。粉笔有颗粒感，画出来边缘是毛的。我妈说毛边圆更真实。”
林星晚把小铁盒拿过来，数了数。里面已经攒了十几根粉笔头了。白色的居多，彩色的是他从数学系办公室顺的。红色的那根，他用来批改学生作业。
“你上课用彩色粉笔画图？”
“嗯。给学生讲几何的时候。彩色的清楚。”
“你学生喜欢你吗？”
陆砚的笔停了一下。“不知道。他们不怎么说话。”
“像你高中一样？”
“比我高中好点。他们至少不睡觉。”
林星晚笑了。她想起周海说过的话，说他第一次在陆砚的草稿纸上看到大学数论内容时的震惊。现在陆砚站在讲台上，大概也有人在某个角落观察着他，在草稿纸边缘写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有没有遇到过一个学生，”她问，“和你高中时候一样？”
陆砚放下笔。他看着桌面上的作业本，沉默了一会儿。
“有。大一那个班。后排靠窗的位置，有一个男生，天天趴着。作业不交，考试交白卷。其他老师都放弃了。”
“你怎么做的？”
“没怎么做。就让他趴着。偶尔把讲义放在他桌上。没喊他回答问题，没叫去办公室。”
“然后呢？”
“上周他交作业了。”陆砚翻开那本作业，指给她看。上面字迹潦草，但每一道题都做了。最后一题旁边有一行小字：“老师，你的讲义第三页有个符号印错了。”
林星晚看着那行字。和很多年前，陆砚在数学卷子角落写“给我妈看的”一模一样的笔触。用力到几乎划破纸面。
“你回他了吗？”
“回了。在作业本上写了‘已核。正确’。”
“就这些？”
陆砚想了想。“还加了一句，‘你草稿纸上的东西，我看过了。写得不错’。”
林星晚的鼻子一酸。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手上有粉笔灰，干干的，涩涩的。她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