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
她想冲出去却被祁年叙拉住了。
祁年叙对她摇摇头,悄声说:再等会儿。
女声还在继续:“哥,那另一个呢,你想怎么办?”
男声:“另一个,在学校里面破坏她名声不是很简单。一个两个穷学生,还妄想着通过拜师接近周家……”
沈月季听明白了,这是嫉妒她和沈曦得了周教授的看重。她俩被针对了。
她站起来就要走出去,祁年叙又拉住了她,另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她继续听。
沈月季咬着牙又站了会儿,确认花丛后面没再有别的话,然后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她绕出花丛。
一男一女站在拐角的石灯旁边,女的身穿桃粉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
男的身穿深色西装,手里端着半杯酒。
正是周老爷子堂兄弟家的孙子孙女,周硕和周莹。
沈月季走过去,二话没说,抬起手就是两巴掌。声音清脆,利落,一左一右。
周莹捂着脸退了一步,瞪大眼睛:“你算哪根葱,竟然敢在周家的地盘打周家人!”
“周小姐觉得毁了别人的一技之长很得意?”沈月季看着她,语气平稳,“我看周小姐全身上下就这大脸能看,所以就想打一巴掌。”
她转向周硕:“至于你,你的话冒犯到我了,没忍住。”
说完她转身就走。
沈曦伤了手,这件事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要闹大。
在周家这样的豪门庄园里,即便他们要把她和沈曦赶出去,她也要当场把公道要回来。
她走回大厅的方向,脚步很快,目光扫过人群寻找沈曦的身影,她要先确认,沈曦的手有没有得到包扎处理。
沈月季延伸巡视了一圈就看见了沈曦。
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两只手被白色的绷带包得严严实实,像两个圆滚滚的小馒头。
周砚半蹲在旁边,正低声交代着什么。
沈月季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腕翻看了一下:“手没事吧?玻璃渣都清理出来了吗?”
沈曦愣了一下:“哎,大沈,你怎么知道有玻璃渣?”
她很快反应过来,把两只手往身后藏了藏,“不过你别担心,周医生都帮忙清理干净了,我没事的。”
沈月季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手都伤成这样了,还担心因为自己破坏了导师的生日宴,把两只手藏在身后不让人看见。
她站起来,转身往大厅中央走去。
周莹和周硕也到了。周莹捂着一侧脸颊,眼圈泛红,一进大厅就直奔周老爷子和周教授的方向哭起来:“大爷爷,四爷爷,你们要为我做主啊。我和哥哥在花园里好好站着,沈月季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打了我们一人一巴掌,我到现在脸上还火辣辣的疼。”
周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在周家的地盘上打周家的人,无论出于什么缘由,都过了。
沈月季走到大厅中央站定,面向周老爷子,毫不迟疑地承认了:“是我打的。”
周教授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学生。大沈不是这么鲁莽的人,这里面一定有缘由。
他正要开口问,周老爷子抬手打断了他。
周老爷子看着沈月季,目光沉肃:“你知不知道在周家打周家人,对主人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敢动手?”
“是。”
周老爷子沉默了。
他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但他从沈月季站的位置和神情里,隐隐看出她不是冲动,而是打定了要把事情闹大的主意。
人和棋一样,横冲直撞,招招带着杀意。但她挺直脊背站在大厅中央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一个形容:孤城将军。
她身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规矩礼仪圈子里养出来的、不容欺负的胆色。
他忽然想,年叙那孩子,是看上这孩子身上的这一股劲儿了?
周教授看自己大哥沉默了,趁机问出口:“大沈,怎么突然要动手呢?”
沈月季看向沈曦的方向,声音清晰:“因为她故意伤人。她把沈曦推向玻璃渣,导致沈曦的手受伤了。而她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嫉妒沈曦会锔瓷,修补好了您心爱的杯子。她自己亲手做的礼物您却没有看一眼。”
周莹的哭声更大了一些,带着委屈的颤音:“我亲自去学了制作陶瓷杯,四爷爷看都没看一眼,难道我还不能伤心了吗?至于推她,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当时只是不小心。”
沈月季语塞了一下。这就是她要当场扇巴掌的第二个原因了。
她亲耳听到的话,周莹完全可以狡辩成不小心。
而当时和她一起听到那些话的祁年叙,不久前两人才有过那样难堪的收场,他有可能不会站出来替她说话。
就在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大沈同学说的是真的。”
祁年叙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沈月季身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周莹和周硕:“周莹在故意伤了小沈同学的手之后,和周硕商量要到学校去败坏大沈同学的名声。这些话是我亲耳听到的。”
沈月季诧异地看向他。她没想到祁年叙会主动站出来替她说话,更没想到他会用这么笃定的语气把周莹那些话原原本本地揭出来。
她朝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祁年叙对上她的眼神,一股气涌上心头。
她为什么这么不相信自己?在她眼里,他连个明辨是非的人都算不上吗?
周老爷子听到祁年叙的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大厅中央那个脊背挺直的姑娘。
年叙不仅认识她,还和她单独在花园里待着,现在又第一个站出来替她作证。确认了,年叙对她是真的上心。
看在他的份上,今天他就不追究这个正直却莽撞的学生了。
至于周硕和周莹……周老爷子的目光移到那两个人身上。他的堂兄弟虽然能力比不上他和四弟,但人品还过得去,偏偏养出这么两个孩子。正好借今天这件事给二弟一家提个醒:年轻风流生了太多孩子,教育跟不上,生再多也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