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跟着沈月季野了一段时间,终于到了不得不出席的一个宴会。
邀请函是半个月前就送到别墅的,林听看了一眼就搁在玄关柜上,直到宴会前一天晚上才被赵管家提醒着翻出来。
沈月季倒是跃跃欲试,豪门小说里的名场面十有八九都发生在宴会上,什么当众打脸、暗流交锋、偶遇旧情敌,她一个贴身保镖必须充分发挥职责、履行义务,寸步不离地守在大小姐身边。
宴会地点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水晶灯吊得老高,到处是香槟塔和鲜花拱门。
沈月季穿着一身标准的黑色西装保镖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耳麦别在领口内侧,远远地站在会场边缘的立柱旁边候着。
她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傅则昀正揽着林听的腰和几位商业伙伴寒暄,林听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头发挽起来,露出细长的脖颈,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沈月季和其他保镖一样神色平静,但偷偷往自助餐台那边瞟了一眼。
哇噻,豪门宴会唉!
那些海鲜看着是挺气派的,就是不知道新不新鲜。
不过那一排小甜品卖相是真不错,马卡龙和树莓塔摆得整整齐齐,奶油裱花都没塌,应该很好吃。就是不知道她一个小保镖能不能尝到。
她又扫了一眼人群,帅哥美女是真的多,西装革履、晚礼裙摆,一个个端着酒杯笑得滴水不漏。
这种装模作样的场合,最能凸显斯文败类的美丽。
她正不动声色地欣赏着宴会的美丽,再一抬眼——
唉?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她那么大一对雇主夫妇呢?
盛则昀不见了,林听也不在那儿了。
沈月季瞳孔微缩,视线迅速扫过整个宴会厅,终于在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方向捕捉到一抹月白色的裙角。
林听一手提着裙摆、一手在擦眼泪,脚步慌乱地往楼上跑。
沈月季当机立断,拔腿就追。
她穿过人群,绕开端着托盘的服务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在二楼拐角处猛地一拐,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穿着骚包的暗红色西装,正从楼上往下走,被她突然窜出来吓了一跳,侧身让了半步。
沈月季来不及看清脸,只匆忙丢下一句“对不起”就咻地一下从旁边擦过去,继续往走廊深处追。
她没回头,也没看见那人站在原地,望着她跑远的方向轻轻皱了下眉。
沈月季追到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间供客人休息的小厅,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看见林听正站在外面的阳台上,手扶着栏杆,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月白色的裙摆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听到门响,林听回过头,眼眶还泛着红,但泪痕已经干了,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沈月季走到阳台门口,没有跨出去,靠在门框上:“大小姐,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林听一开始还抿着嘴,别过脸去看着楼下的花园灯。
但没几秒,她就开了口,声音低低的:“我讨厌这些人,我讨厌参加这些宴会。我知道我只是一个联姻妻子,我没有自己的事业。但是为什么每次都要提醒我这些事实……当初没人问过我意愿,现在为什么人人都要来讨伐我……”
沈月季心里了然,走进阳台站在她旁边:“大小姐,事业还没发展起来不叫没事业,这叫事业胚胎期,您要对自己事业的未来有信心。咱们大小姐画画超艺术的,不说比肩梵高,未来高低也是个大师级别的。”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着林听,“而且大小姐有没有想过,按照盛家和林家的权势,即便他们合起伙来,你也可以放肆地对他们发脾气?”
林听苦笑了一下:“但那是盛家和林家的权势,不是我的。况且,发脾气传出去最后都会变成我的不是。”
“可你现在的身份就是林家女儿、盛家夫人呀!至于传出去,是不是你的过错谁对谁错还不一定呢。”沈月季掰着手指头数,“就我这段时间和大小姐的相处来说,大小姐虽然有些傲娇、有些小脾气——”
林听听到这里微微睁大眼睛,她竟然也说自己有小脾气!
沈月季没管她,继续缓缓道来:“但是我们大小姐三观超正的好吧,要是您发大脾气了,那一定是她们的不是,要么就是她们故意惹你,要么就是她们故意惹你。”
“你……”林听一时语塞,“没有人这样造句的。”她沉默了一小会儿,声音低下去,“除了你,没有人会站在我这边的。以前每次回家,父母只会说我不够温柔贤淑,不够大方得体。”她的脸色暗了暗,那些被训斥的回忆并不美好。
沈月季认真地看着她:“盛家也是您的家。盛家的人,额,至少盛总作为您的丈夫,一定是站在您这边的。”
林听自嘲一笑:“他怎么会?!他到了年纪为了应付家里的催婚,才从家世比较低的林家选人。而林家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我父母那近乎变态的对女儿名声的经营。家里妹妹的名声都比我好,他选了我只是因为我年纪最相近,名声也比较差,比较好拿捏而已。”
沈月季沉默了一瞬,想起那天晚上盛则昀警告她不要对林听有不利的想法,那语气里的冷意,分明是护犊子的架势。她没再说话,直接掏出手机,翻到盛则昀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沈月季不等对方开口就大胆开麦:“盛总,冒昧打扰,夫人有话想和您说。”然后举着手机往林听那边递。
林听盯着手机,没接,扭头看向阳台外面,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沈月季心里叹气,收回手机代人告状:“盛总,夫人刚刚在宴会厅里被人欺负哭了。”
她等了一下,电话那头没出声。
她在心里腹诽,这个状要怎么告下去,这人怎么不出声回应一下,果然霸总都有点不爱说话的毛病。
然后硬着头皮继续开口:“虽然过程属下不太清楚,但夫人都哭了,一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沈月季再次停顿,这次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回应,简短的两个字:“是谁?”
沈月季再一次把手机递给林听,林听犹豫了一下,接过手机贴在耳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三个字:“没事了。”
沈月季恨铁不成钢,我告状都告到这里了,你说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