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乐太久,险些忘记正事。
眼看着沈李二家婚期将近,云舒问凌芜,什么时候去李家。
她还想见书生最后一面,劝他回头是岸,早日投胎。
凌芜全听卿尘的意思,这几日她满脑子都是回去抄清心咒,对其他都提不兴趣。
对此,云舒爱莫能助。
终于,大婚前两天夜里,凌芜带着云舒去了李府。
她没让师父跟着,道是这点小事,不需要他出手。
此时,二人正并排坐在李小姐厢房顶部,欣赏月色。
其实是房内没人。
“李小姐怎生这么晚还出门?一个弱女子,也不怕撞见歹人。”凌芜不解道。
云舒托着下巴:“马上就要成为沈家妇,日后怕是再不能去给书生上坟,抒发哀思去了罢。”
“死了都要爱?”
“他们之间的事,其实我也只知道零星,我还是对书生比较熟。”叹了口气,她同凌芜讲起书生的故事。
书生名为秦筝,父母早亡,家境贫寒,一日三餐全靠乡亲们的接济。
没钱读书,但又好学,天天去学堂旁偷听。
夫子心善,见他是个好苗子,二话不说就收养了他。
秦筝也没辜负夫子栽培,一举便考中秀才。虽距离案首还有一步之遥,但考中秀才便能冲刺乡试,他想着,下一次势必拿下解元。
但世人哪有一帆风顺的路,这一考便是六年,连举人的门楣都不曾摸到。
偏生夫子也在这时去世,秦筝一蹶不振,只能靠抄书挣些银钱。
这一年,他结识了沈辞。
那会儿的沈辞,还是个好人。得知秦筝靠抄书糊口,大手一挥,包下他抄的所有书,并发话,凡他抄的书,无论好坏,沈家书铺全收,银钱比市面上高出一成。
秦筝自是感谢不已,有这样一笔稳定的收入,他以后的日子要好过不少。
沈辞后来还给他送了上好的宣纸和笔墨,他当即就要给人跪下。
这些对沈家来说不过小钱,沈辞不甚在意。但秦筝是个清高的读书人,记下每一笔账,道是待他有钱要还给沈家。
沈辞笑笑,默认他的话。
后来秦筝靠着沈家的接济,在城里支起一个摊子,同时干起为人写家书的营生。
沈辞路过,叹他真是精力旺盛,抄书不够还要在这给人写家书。
秦筝不置可否,打趣他生在富贵乡,不知旁人饥。
平常人说这话沈辞肯定要生气,但对秦筝,他有一丝不同。
沈辞这么多年都没什么知心朋友,旁人要么因为沈家有钱对他极尽谄媚,要么就是看不上商贾之家,对他嗤之以鼻。
秦筝是唯一一个既不谄媚,也不嘲讽之人。
“早让你来府里当我陪读,这样你不就也能体验一番富贵日子。”沈辞挑眉。
“由奢入俭难,我后面的日子不过了?”
“你在我府上一直呆着便是,我家大业大,还能养不起一个你?”
秦筝再次婉拒。
“这些话莫要再说,秦某有手有脚,养得活自己。”
沈辞无趣摆手,觉得他就是根木头。
其他人听到这种好事,早就巴巴贴上来,哪像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自己。
云舒也是这其他人之一,她恨不得能立刻变成秦筝去享福。
可惜,待她能化形,秦筝和沈辞关系也恶化得不成样子。
只怕前脚变成秦筝跑去李府,后脚就得被人打死。
自那之后,秦筝的日子又恢复往日清简。没了沈家的接济,他抄书换不来几个子。
碍于沈家的面子,许多店也不愿收他的书。
一来二去,连带着他支的摊子,也被一些地痞流氓以莫须有的问题砸烂。
若是没被骗到花楼,云舒还能用低微的妖力帮一下他,可惜她那会儿根本顾不上他。
秦筝后面发生的事,也是她走街串巷打听到的。
两人断交,全因一名女子,这个女子,便是李小姐,李馥宁。
他们三人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
沈府的人说沈辞一腔爱意错付,还养出秦筝这么个白眼狼。
秦筝却说沈辞步步紧逼,非要抢他的东西,死后也不让心上人记住自己。
她想听李馥宁怎么说,秦筝没给她这个机会,只是愤恨的让云舒一定要帮他杀了沈辞。
稀里糊涂的,她就来到沈府。人没杀掉,收她的先来了。
凌芜听完,只觉得恨铁不成钢:“该打听明白的事你是一件也没打听!”
“你这般糊涂,怪不得会被人卖去花楼!”
云舒轻哼:“彼此彼此。”
论糊涂,凌芜分明更胜一筹。
凌芜还想开口,被脚步声打断。对视一眼,她和云舒齐齐隐身,看向院门口。
来人正是李小姐,她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身上还萦绕着些寒气。
瞧着鞋边的泥土,看出来走了不少路。
她的身后,跟着秦筝的魂魄。
月色下,秦筝脸色惨白,几次伸手要触摸李馥宁,结果只能穿过她的身体。
他竟是忘了,自己现在只是只恶鬼。
他本想跟着李馥宁进屋,却被凌芜一张符箓隔断去路。
一抬头,才发现云舒也在,他先是一愣,随后又面色一喜。
飘到云舒身边,秦筝急急开口:“你可是杀了沈辞?”
凌芜回的他:“你凡身已死,如今不过一缕幽魂,不好好去投胎,非要在人间残害他人,可知罪孽深重?”
秦筝直勾勾的瞪着她,又问:“她是何人?”
回想起方才的情况,他神色一冷:“你莫不是特地带人来收我?”
云舒实在无奈,又怕他激怒凌芜,劝道:“你还是安心投胎去罢!即便没有沈辞,也会有其他人娶李小姐!你都死了,怎么着也不可能再同她在一起,何必这般执着!”
凌芜觉得,她们说的话十分有理。秦筝听了,定能参悟。届时都不用自己出手,他便能乖乖下去投胎。
不曾想,这厮觉悟太低。非但没有认同她们的话,反而表情愈加冷冽,恶狠狠的目光不住在她和云舒脸上流转,身上黑气乍露。
“你们懂什么!馥宁她是我的!她是我的!她说了,非我不嫁,定是那沈辞威胁她,我要杀了他!”
说完,他便要向凌芜扑来。
凌芜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一跳,连忙催符给自己竖了个晶盾。
嗳他奶奶的,不讲武德这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