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手研究

来自 万法不渡·林大柚子·2,319 字

  姜秋最后还是被殷长寂带走了,准确来说,是拎走的。

  殷长寂一手提着无赦,一手揪着他的后领,走得不紧不慢,仿佛手里拖的不是个刚从栖云宗逃出来的大活人,而是什么路边顺手捡回去的新鲜东西。姜秋起初还忍着,走出没多远便被勒得脖子疼,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扯自己的衣领:“你松手,我自己会走。”

  “看出来了。”殷长寂扫了他一眼,手上却一点没松,“从栖云宗一路走到本座浴池里,确实很会走。”

  姜秋顿时来气:“我说了那是迷路!”

  “迷得不错,再偏三尺,便能直接迷到本座怀里。”

  姜秋被堵得一时没话,他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你是不是有病?”

  “没有。”殷长寂唇边还挂着笑,语气倒挺和善,“不过你再骂两句,本座可以现得一个给你看。”

  姜秋闭嘴了,他算是发现了,这人不光看着不像好人,脑子多少也有点问题,而且最麻烦的是,被骂了不生气,反倒像听得挺高兴。跟这种人斗嘴,赢了未必有奖励,输了多半还得气自己,不划算。

  两人穿过山林,没多久便到了地方,姜秋一路都在脑补魔尊的住处,怎么想也该阴森点,黑雾缭绕,门口再挂几颗骷髅,进门踩的地砖底下都埋着人骨。结果真正看见的时候,他反倒愣了一下。

  一座黑石砌成的大殿立在山谷深处,地方很大,却没有多少守卫。殿前是两排高大的古树,檐下挂着暗红色的灯,风一吹,灯影便轻轻晃。一路走来偶尔也能碰见几个魔修,看见殷长寂便立刻低头行礼,规矩得很,跟姜秋想象里那种张嘴吃人、闭嘴杀人的魔界多少有些不一样。

  很快便有人在角落嘟囔,“尊上,这是?要吃这人吗?”

  “不像是,你看他笑的。这么久了咱尊上身边也没个人陪着,说不定尊上就喜欢普通点的……

  “说这话小心你的脑袋。”

  这些话显然都被殷长寂听的一清二楚,主要也怪不得别人,堂堂魔尊亲自揪着一个毫无修为仙门弟子的后领往回走,换谁都觉得有猫腻,得多看两眼。

  姜秋被看得浑身不舒服,又扯了一下自己快勒进脖子的衣领:“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不急。”

  “我急。”

  “勒死了?”

  “快了……呕……你这个缺德的……”

  殷长寂低头打量他片刻:“既然还能骂人,看来死不了。”

  姜秋沉默下来,迟早有一天拿锅拍他。进了殿,殷长寂总算大发慈悲松开了手。姜秋立刻往旁边退开几步,一边揉被勒红的脖子,一边警惕地盯着他:“现在能让我走了吧?”

  “不能。”

  “凭什么?”

  殷长寂像是早就想好了理由,往椅中一坐,还翘起了二郎腿:“本座救了你。”

  姜秋都气笑了:“你救我什么了?”

  “别忘了林子里那几个想砍你。”

  “我跑进禁地以后,他们根本没敢追。”

  “因为那是本座的禁地。”

  姜秋张了张嘴,这话居然还真没什么毛病,他憋了半天,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那我谢谢你。”

  “不客气。”

  “谢完了,我走了。”

  姜秋转身就往外走,刚迈出两步,肩膀便从后面被人一把按住。他脚下一顿,回头时,殷长寂已经站在了身后。姜秋看了眼方才还坐着的椅子,又看看眼前的人……这么快?

  殷长寂像是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跑什么?”

  “不跑等你留我吃饭?”

  “也行。”

  “我不饿。”

  话刚说完,姜秋肚子十分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殿里本来就安静,这一声格外清楚,两个人同时低头看向他的肚子。姜秋面不改色:“不是我。”

  殷长寂抬眼:“那是本座?”

  “可能。”

  殷长寂笑了:“脸皮不错。”

  姜秋拍开他搭在肩上的手,懒得继续这个话题:“你到底想干什么?”

  “研究一下你。”

  “???”

  说完,殷长寂再次伸手扣住他的手腕,这一次他明显不是拦人。姜秋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殷长寂垂下眼,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又重新扣住。一次,两次,第三次。姜秋一开始还忍着,到第四次看见那只手又朝自己伸过来,终于啪地一巴掌拍开。

  “你逗狗呢?”

  殷长寂低头看了一眼被拍开的手,非但没恼,反而慢悠悠道:“狗没你稀罕。”

  “你才狗。”

  “至少本座见过狗。”殷长寂上下打量他,“像你这样的,确实第一次见。”

  这眼神看得姜秋有点发毛,姜秋想着这魔尊不会真把自己拆了研究,再炖了品尝吧。

  “看完了?”

  “没有。”

  “还看什么?”

  殷长寂支着下巴,盯了他片刻:“脱了。”

  姜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衣服。”

  两人对视片刻,姜秋脸色一点点变了:“你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光天化日之下,我可没这癖好。”

  殷长寂眉梢一挑:“耳朵不好?”

  “你才耳朵不好!我听见了,我凭什么脱?”

  “本座要亲自检查你身上。”

  姜秋转身就躲:“等会儿!”

  没躲开,殷长寂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人拽了回来。姜秋挣了两下,眼看那只手都快摸到自己腰间了,顿时死死按住:“你往哪儿搜呢?”

  殷长寂低头看了一眼:“腰。”

  “废话,我知道这是腰!搜身你扒我腰带干什么?”

  “法器不能藏下面?”

  姜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他妈往裤裆里藏法器?”

  殷长寂抬眼看向他,脸上的笑意没了,姜秋后半句当场咽了回去。殿里没有任何变化,殷长寂也没发火,只是那双眼睛冷下来的瞬间,姜秋后背莫名起了一层寒意。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林子外那几个魔修,明明追他追得恨不得当场砍死,到了禁地边上却没一个敢再往前走。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跟人家贫得太熟了,眼前这个可不是什么脾气古怪的普通人,不是他在后厨随意丢抹布骂着玩的人。这可是站在魔界最顶端的存在,让三界震颤的魔尊。刚才愿意跟他斗嘴,只是心情好。伴君如伴虎,说一定下一秒就把他砍了。

  姜秋咽了下口水,按着腰带的手立刻松开,顺手把衣襟往旁边扯了扯,两条胳膊也自觉抬了起来。“尊上,你慢慢搜。刚才不是骂你,我主要是强烈谴责裤裆塞法器的不文明行为。”

  姜秋站得笔直,识时务者为俊杰,能屈能伸才能活得久。姜秋觉得自己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不拿命跟骨气过不去。

  殷长寂唇边重新有了点笑意,继续检查他的身体。肩颈、手臂、腰腹一路下来,姜秋老实得不像话,碰哪儿便让碰哪儿,刚才那副宁死不从的架势已经彻底没了。

  很快,殷长寂便收了手。没有法器,没有术印,皮肉筋骨看不出异常,体内更没有半点修士该有的灵力。

  姜秋刚把衣服拢好,后领便被人揪住,他脚下一空,“哎哎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