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从挨打开始

来自 万法不渡·林大柚子·4,488 字

  “老登,我跟你拼了——!”

  姜秋抄着扫帚追出去的时候气势相当足,锅也没落下,一手扫帚一手铁锅,怎么看都像准备当场给魔尊做场法事。殷长寂倒是配合得很,真停了脚步,还慢悠悠回过头看他,既没躲,也没拿无赦,甚至连半点要还手的意思都没有。

  半炷香以后,姜秋趴在地上,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人不能只看表面。扫帚飞出去三丈多远,铁锅翻在一旁,锅底朝天,他本人则趴在石板上喘得胸口直起伏,头发乱了,袖子也蹭了一层灰。至于殷长寂,已经重新坐回石桌旁喝茶,衣服连个褶都没多,闲适得像方才只是顺手赶走了一只扑过来的鸡。

  姜秋缓了半天才艰难抬头,语气里带着最后一点不甘:“你刚才是不是偷偷用法术了?”

  殷长寂端着茶杯,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没有。”

  姜秋咬着牙问:“那我怎么飞出去的?”

  殷长寂回答得相当坦然:“踹的。”

  姜秋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默默把脸重新埋回胳膊里。丢人,实在太丢人了。明明只要碰到殷长寂,这老登一身修为就跟死了一样,结果又能怎么样?人家不用法术照样能把他踹出去三丈远,甚至看起来还没怎么认真。姜秋本来以为自己终于找到这世界的漏洞,现在看来,漏洞是有了,可惜他本人太菜,钻都钻不进去。

  他在地上趴了一会儿,越想越憋屈,忽然一骨碌坐起来:“不行,我得锻炼。”

  殷长寂这才抬眼看他:“就你?”

  姜秋当场不服:“对,就我。”

  他说着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越捏脸越黑。细是真细,没劲也是真没劲,再摸摸腿,除了刚才被踹以后还在疼,别的优点暂时没发现。原来的姜三儿除了半夜爬床,大概真没干过什么正经事,修为差得没眼看,拳脚更是一点不会,连身体都虚得离谱,姜秋越想越觉得原主对不起这副二十多岁的身体。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亮,院子里便多了一个绕圈跑的人影。第一圈还算轻松,第二圈也能撑住,等跑到第三圈,姜秋呼吸已经明显乱了。第四圈才过一半,他便扶着墙停下来,低着头喘了半天,心里刚准备安慰自己第一天不能练得太狠,身后忽然有人十分准确地报了个数。

  “四圈,跑成这样也敢说要揍本座?”

  姜秋回头一看,殷长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廊下,面前还摆着一壶茶,也不知道究竟看了多久。姜秋扶着墙给自己找理由:“第一次练,当然不能太猛,练伤了反而耽误后面。”

  殷长寂端起茶杯,慢悠悠补了一句:“确实该慢些,免得哪天死在院里,还要本座让人收尸。”

  姜秋本来都准备休息了,听完立刻把扶墙的手收回来:“再来一圈。”第五圈硬是让他跑完了,代价就是跑到终点以后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殷长寂还在原来的地方看着,茶已经喝了半杯,神情始终悠闲得让人火大。

  姜秋喘匀一点以后忍不住瞪他:“你是不是没别的事干?”

  殷长寂回答得很自然:“有事。”

  姜秋立刻道:“那你去忙你的。”

  殷长寂看了他一眼:“不急。”

  姜秋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老登根本就是喜欢看他受罪。休息一阵以后,姜秋又趴到地上开始做俯卧撑。前三个还算顺利,到了第四个,胳膊便像忽然不是自己的了,身体压下去以后怎么都撑不起来,只能僵在半道憋得脸都红了。

  殷长寂坐在廊下喝了口茶:“五个都没有?”

  姜秋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歇一下。”

  殷长寂纠正得十分认真:“才做三下就不行了。”

  姜秋气得额角直跳:“你闭嘴,我自己会数。”被这么一激,第四个硬撑起来了,第五个也勉强完成,第六个已经开始发抖,等做到第七个,姜秋终于啪一下彻底趴平,连手指都不想动了。

  殷长寂放下茶杯看了他一会儿:“这就没了?”

  姜秋脸贴着地面,有气无力道:“没了,今天谁爱练谁练。”

  殷长寂给出的评价非常简短,也非常欠揍:“太弱。”

  姜秋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我现在是弱,以后可不一定。”

  殷长寂扫他一眼:“很有志气。”

  姜秋越听越觉得这句话不对劲:“你是不是在嘲讽我?”

  殷长寂唇角微微一勾:“总算听出来了。”

  姜秋坐起来瞪了他半天,正准备继续骂,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看着殷长寂问:“等一下,我碰你的时候,你不是用不了法术吗?”殷长寂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回答。姜秋越想越觉得这是关键,干脆从地上爬起来继续道:“那我要是以后跟别人打,只要也能碰到对方,是不是就有机会?”

  殷长寂终于开口:“你还是先想想怎么碰到人再说。”

  姜秋顿时一噎,这话虽然难听,但确实没毛病。以他现在跑五圈就快死、做几个俯卧撑就趴平的水平,真碰上会飞会法术的修士,估计连人家衣角都摸不到,自己先躺地上等死了。可换个方向想,只要有一天真能摸到呢?姜秋眼睛慢慢亮起来:“那我把拳脚练好不就行了?我不会法术没关系,只要想办法近身,先抓住人,再把他的法术废掉,接下来不就公平了?”

  他说着越讲越兴奋,甚至直接伸手做示范,一把抓住了殷长寂的手腕。

  “就像这样,我先抓住你,再——”

  殷长寂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扣住的手腕:“然后呢?”

  姜秋回答得理所当然:“然后打你啊。”

  殷长寂抬眼看他:“你打得过?”

  姜秋脸上的笑一下没了,好问题。大家一起没法术以后,别人可能还是能一拳打死他。

  姜秋默默松开手,刚才那点意气风发顿时缩水一半,不过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所以我才要练,只要拳脚练起来,至少以后不会抓到了还白抓。”

  殷长寂端起茶杯,态度相当随意:“那你慢慢练。”

  姜秋立刻顺杆往上爬:“你教我。”

  殷长寂拒绝得毫不犹豫:“不教,麻烦。”

  姜秋早有准备:“我给你做红烧肉。”

  殷长寂继续喝茶,连眼神都没变。

  姜秋加价:“两顿红烧肉。”

  殷长寂还是没反应。

  姜秋咬咬牙:“三顿红烧肉。”这回殷长寂终于抬了眼。姜秋一看有戏,立刻把筹码往上加:“四顿,再加一只烧鸡,不能更多了。”

  茶杯终于被放下,殷长寂朝他抬了抬下巴:“过来。”

  姜秋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原来魔尊这么好哄的吗?辟谷看来都是屁话,看来最后全喂了红烧肉。

  不过姜秋还是老老实实过去了,毕竟肉和烧鸡能再做,命只有一条。他站到殷长寂面前活动了一下手腕:“先练什么?”

  殷长寂也站起身:“先打本座。”

  姜秋愣了一下:“你确定让我真打?”

  殷长寂上下扫他一眼,神情里明晃晃写着看不起:“你先碰到再说。”

  姜秋当场被激出了火气:“瞧不起谁呢?”

  他抬手便是一拳,殷长寂只微微偏头,拳头擦着脸侧过去,连发丝都没碰到。姜秋立刻换另一只手,第二拳紧跟着砸过去,又被轻松躲开,第三拳、第四拳接连落空,殷长寂甚至连脚下的位置都没怎么挪,只靠偏头侧身,便让他一下都碰不到。

  姜秋终于忍不住了:“你别躲。”

  殷长寂反问:“打架还要别人站着让你打?”

  姜秋被噎了一下,有道理归有道理,可还是很气。既然拳头碰不到,他干脆不管什么招式不招式了,整个人直接扑过去,打算先抱住再说。殷长寂这回总算动了,脚下一转,姜秋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便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他撑起上半身,难以置信地回头:“你刚才绊我了吧?”

  殷长寂站在旁边,承认得相当坦荡:“绊了,是你自己蠢,不知道躲。”

  姜秋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再来。”第二次扑过去,还是倒。第三次继续扑,依旧倒得相当干脆。到了第四次,姜秋终于学聪明了,不打也不抱,直接伸手去抓殷长寂的衣襟。眼看指尖已经快碰到布料,手腕忽然被对方扣住。姜秋心里当场一喜,碰到了。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几乎压不住:“这回你没法——”

  话还没说完,天旋地转,砰的一声,姜秋又躺在了地上。殷长寂一只手还扣着他的腕子,人甚至没怎么挪位置。姜秋躺在那里缓了半天,终于有点认命,人家现在都用不了法术了,怎么还能把他摔成这样。姜秋闭了闭眼,这一刻,他终于深刻意识到一件事,禁法和打得过,完全是两回事。

  殷长寂松开他的手腕:“起来,继续。”

  姜秋非常干脆地躺平:“不起,我累了。”

  殷长寂看了看他:“才几次。”

  姜秋捂着自己的腰:“我感觉快断了。”

  殷长寂神情相当笃定:“断不了。”

  姜秋立刻反问:“你怎么知道?”

  殷长寂答得理所当然:“本座摔的,有数。”

  姜秋彻底不想说话了,这老登是真的讨厌。他干脆在地上躺着不动,本来还以为殷长寂会继续折腾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也不催,转身重新坐回石桌旁,端起茶慢悠悠喝起来。姜秋躺了一阵,反而有点不习惯:“你真不管我了?”

  殷长寂神情平淡:“随你。”

  姜秋试探着问:“那今天就到这里?”

  殷长寂没有阻拦:“想走便走。”

  这么好说话?姜秋狐疑地从地上爬起来,走两步还回头看一眼,确定殷长寂真没叫他以后,终于放心往厨房方向走。结果才走出几步,身后便慢悠悠飘来一句:“红烧肉四顿,再加一只烧鸡。”

  姜秋脚步当场停住,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殷长寂端着茶:“学费。”

  姜秋简直不敢相信:“我今天才学多久?你可真黑,这学费挺贵啊。”

  殷长寂十分平静:“那是你的事。”

  姜秋站在原地看了他半天,最后又咬着牙走回来:“继续练。”看到殷长寂唇角终于扬了起来,姜秋顿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就等我这句话呢?”

  殷长寂否认得毫无诚意:“没有。”

  姜秋盯着他的嘴角:“那你笑什么?”

  殷长寂这回倒没掩饰:“看你蠢。”

  姜秋深吸一口气,练就练,总有一天把这个老登按地上揍。从这天开始,院子里基本就没怎么消停过。

  跑圈、深蹲、扎马步、练反应,再跟殷长寂动手,说是动手其实也不太准确,大部分时间都是姜秋挨摔。殷长寂教人的方式简单得要命,也缺德得要命,从来不给他讲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只让他想尽办法碰到自己。

  第一天,姜秋一次都没碰到。第十天,总算抓到一次袖子。第一个月天,碰到两次手腕,虽然两次都被摔了。再后来,姜秋总算摸出了一点殷长寂躲人的习惯。他故意连续扑了几次,把人逼得转身以后,忽然从后面冲上去,一把抱住了殷长寂的腰,这次抱得相当结实。

  姜秋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抓到了,这回总算抓到了!”

  殷长寂垂眼看了一眼扣在自己腰上的两只手,又侧过脸看他:“确实抓到了。”

  姜秋听见这个语气,心里忽然冒出一点很不好的预感:“你先等——”话没说完,手臂已经被抓住,下一瞬,他整个人直接从殷长寂肩上翻了过去。砰的一声,后背结结实实砸在地上,姜秋躺在那里,脑子都空白了一瞬。

  殷长寂低头看着他,语气依旧悠闲:“没长进,继续练。”

  姜秋揉着快散架的腰重新站起来:“当然继续,我就不信天天碰你、天天让你用不了法术,最后还能天天被你摔。”

  他说完还抬手指了指殷长寂,态度相当嚣张:“等我哪天把拳脚练好了,第一个揍你这个老登。”

  殷长寂看着他,沉默片刻以后竟然笑了,“本座等着。”随后朝院子中央抬了抬下巴:“既然这么有志气,去扎马步。”殷长寂已经坐回石桌旁:“今日一炷香。”

  姜秋顿时急了:“之前才半炷香,今天凭什么直接加倍?”

  殷长寂给出的理由十分充分:“你要揍本座,自然要多练。”

  姜秋盯着他半天,到底还是咬牙走到院子中央,双腿分开慢慢蹲下。一炷香以后,他两条腿已经抖得跟筛糠差不多,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连说话都开始发虚:“到底还有多久?”

  殷长寂抬眼看了看香:“再蹲半炷香。”

  姜秋猛地抬头:“不是说好一炷香吗?”

  殷长寂十分平静地宣布:“加练。”

  姜秋差点原地蹦起来:“为什么又加?”

  殷长寂提醒他:“方才骂本座老登。”

  姜秋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听完还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故意整我?”

  殷长寂半点不遮掩:“是。”

  姜秋终于忍不了了,他猛地站起身,结果腿刚伸直便是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好在最后硬生生撑住了。等站稳以后,姜秋一把抄起旁边练习用的木棍,一瘸一拐杀气腾腾地朝石桌方向奔去,“老登,你今天最好别跑,我跟你拼了——!”

  殷长寂坐在那里没动,只十分从容地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免得等会儿姜秋摔下来时扬起的灰落进去。

  毕竟姜秋今日确实比之前强了些,之前三招便趴下,现在已经能撑五招了。

章节

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