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山里的夜晚比城市来得更纯粹，没有霓虹灯的干扰，头顶的星空清晰得像是触手可及。晚风带着花香和草木的气息，轻轻拂过脸颊，凉爽而温柔。
苏晚棠窝在阳台的摇椅上，仰头看着满天繁星，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多星星了。”
陆衍舟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在国外看不到吗？”
“伦敦的天总是灰蒙蒙的，能看到月亮就算不错了。”苏晚棠伸了个懒腰，“而且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室内，也没什么机会看星星。”
“在室内做什么？”
苏晚棠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回答：“上学啊，还能做什么。”
她没有说实话。
但也不算撒谎——她的确在上学，只不过课余时间全用来干别的事了。
比如黑进五角大楼的备用系统练手，比如在暗网上接了几个单子赚零花钱，比如偷偷查他的消息。
最后一项，占据了她大部分的业余时间。
可她查到的信息少得可怜。
陆衍舟这个人，就像是活在新闻稿里一样。外界能看到的，只有陆氏集团总裁这个光鲜的身份。至于他私下里做了什么、是什么样的人，全都藏在一层厚厚的迷雾后面。
越查不到，她就越想查。
越想查，就越想见他。
所以才有了这次回国。
“在想什么？”陆衍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晚棠回过神来，歪头看着他：“在想你。”
她回答得坦坦荡荡，反倒是陆衍舟愣了一下。
“……想我什么？”
“想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苏晚棠转过身，面朝着他，双腿蜷缩在椅子上，“陆衍舟，你给我讲讲吧。”
“讲什么？”
“什么都行。”她的眼睛在星光下亮晶晶的，“我想知道你不在我身边的那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陆衍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晚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这片宁静——
“最开始那两年，我一直在找你。”
苏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家住哪里，只知道你被警察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他顿了顿，“我托了很多关系去查，但绑架案的卷宗被封存了，受害者的信息被保护得很好，我什么都查不到。”
“后来呢？”
“后来我就想，既然找不到你，那我就让自己变得更强一点。”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强到如果有朝一日再遇到你，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你。”
苏晚棠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那你做到了吗？”
陆衍舟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觉得呢？”
苏晚棠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笑了：“我觉得你做到了。”
因为她现在坐在这里，坐在他亲手为她建造的房子里，安全、温暖、被珍视。
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轮到你了。”陆衍舟说。
“轮到我什么？”
“讲讲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苏晚棠眨了眨眼，狡黠地一笑：“我啊，我过得可精彩了。”
她挑了一些能说的说了——在学校拿了奖学金，参加了音乐社团，学会了好几样乐器，还练了几年格斗。
“格斗？”陆衍舟的眉毛微微挑起。
“对啊。”苏晚棠挥了挥拳头，“我现在可是很厉害的，一般人打不过我。”
陆衍舟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那改天切磋一下？”
“你可别后悔。”
“不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笑声在山间的夜色中回荡，被晚风带向远方。
笑完之后，苏晚棠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阳台的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眺望远方的山影。
“陆衍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
她问得很认真，没有玩笑，没有试探。
她是真的想知道。
他们明明只见过一面，明明只相处了短短几个小时。可他却为了那一面，等了八年。
值得吗？
陆衍舟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晚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因为那天，你是我唯一的光。”
苏晚棠愣住了。
“我妈去世之后，我的人生就变成了灰色的。”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我恨我爸，恨那个家，恨所有人。我觉得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那天我本来是想去死的。”
苏晚棠猛地转头看向他，瞳孔骤缩。
“那座废弃工厂是我小时候经常去的地方，我选了那里，作为结束的地方。”他的目光依然望着远方，表情平静得近乎残忍，“但我撬开地下室的门之后，看到了你。”
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伤，眼睛里全是恐惧。但你看到我的那一刻，你对我伸出了手。”
“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苏晚棠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我在想——”他缓缓开口，“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比我更需要活下去。”
“原来我也可以成为别人的光。”
苏晚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想起那一天了。
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那扇被撬开的铁门，那个逆光站在门口的少年。
她向他伸出手，是因为她太害怕了，本能地向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人求救。
她不知道，她那一次伸手，救的不只是她自己。
还有他。
“陆衍舟。”她开口，声音哽咽，“你这个傻子。”
“嗯。”他没有反驳，“我是傻子。”
苏晚棠抹了一把眼泪，然后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那以后不许再做傻事了。”
“那要看情况。”
“什么情况？”
陆衍舟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看你在我身边的情况。”
苏晚棠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好。”她说，“那我答应你，以后一直在你身边。”
陆衍舟看着她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星光下闪闪发光。
他忽然觉得，这八年的等待，值了。
“棠棠。”
“嗯？”
“谢谢你回来。”
苏晚棠握紧了他的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谢谢你等我。”
月光洒在两个紧紧相依的身影上，温柔而绵长。
山间的风铃叮当作响，像是大自然在为这一刻伴奏。
远处，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没有人许愿。
因为他们想要的，已经握在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