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选择

老太监高举着圣旨，弯着腰，静静地等待着杜则上前接旨。数十名大内高手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杜则身上。

杜则安静地坐在石凳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眼神平静，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老太监等许久，见杜则不静，忍不住轻提醒道：「殿下，陛下龙体欠安，日夜思念殿下，还请殿下速速接旨，随奴才回京面圣吧。」

杜则没有看那道圣旨，而是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萧珩与颜檐。

萧珩拍拍他的肩膀，眼神温和：「则儿，不必有顾虑。你想回京做你的皇子，皇叔护你周全，朝堂上的风浪皇叔替你挡着；若你不想去……」

萧珩看了眼老太监，眼神陡然变冷：「世上便只有寒峰的杜则，再无大胤的七皇子。」

颜檐蹲在杜则面前，握住他冰凉的手，：「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你想做皇子，我做你的护卫；你想留在寒峰，我们便一辈子待在这里。」

听着两人的话，杜则的眼神动了动。他站起身来，一个人缓缓走向了寒峰的山顶。

山顶的风很清冽，挟带着松针与冰雪的气息。

杜则坐在山顶的磐石上，看着山下云层翻滚、万家灯火的景象。

他试着去想象回京后的生活——高耸入云的红墙宫阙，人前呼后拥的嘈杂叫喊，错综复杂的规矩礼仪，还有看不见的杀机。

那里太乱了，声音太多，没有任何的规矩。

他又想起了寒峰。 想起了小院里摆放得一丝不苟的柴火，厨房里整整齐齐的碗碟，想起了早晨清冽的空气，想起了颜檐温热的手掌，想起了两人靠在一起晒太阳时的宁静。在这里，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在这里，他不用装，不用强迫自己去听嘈杂的世界。

太阳彻底落山，夜幕笼罩。杜则从山顶走了下来，脚步无比沉稳。

小院里，老太监还等在那里，见杜则归来，连忙迎上前：「殿下，想清楚了吧？咱们这便收拾收拾准备启程……」

杜则抬起头用清晰、沙哑却掷地有声的声音说道：

「告诉陛下，十七年前的七皇子，已经死了。」 「活着的人，叫杜则。」 「寒峰的杜则。」

老太监脸色大变，失声道：「殿下！这可是欺君大罪！陛下封您为寒王，赐封地爵位，这是何等的尊荣，您……您怎能为了区区一座小山，放弃皇子身分？！」

杜则没有理会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一块通体莹润、雕刻着龙纹的羊脂白玉佩——那是大胤皇子出生时便随身的信物。

杜则拿着那块玉佩，走到院子角落的那棵老松树下，蹲下身子，用手一点点刨开了一个土坑。

他看了一眼那块象征着尊贵身份与滔天权力的皇子玉佩，随后将它轻轻放进了坑里，一点一点将其重新掩埋，站起身，用脚将树下的雪踩得整整齐齐，确认复原成了原来的模样。

拍掉手上的泥土，杜则转过身：「从今天起，我就是杜则。」

看着杜则的神情与举动，老太监知道，眼前这位七皇子心意已决，纵然动用武力，也绝不可能将一个心死之人押回京城。

老太监对着杜则深深一躬：「……奴才，明白了。」说罢，老太监带着大内高手们退出了寒峰，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重新归于一片宁静。

萧珩看着那棵埋着玉佩的老松树，拍了拍杜则的肩膀：「做得好，则儿……不，杜则。做你自己，比做什么皇子快乐得多。」

颜檐走上前，很自然地牵住了杜则的手。

杜则感受着她手掌传来的温度，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了下来，嘴角微微笑了。

身份的风暴，在这一刻终于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