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滴而已,之前十几年的灌溉之恩可没听你说句谢谢。”他难得打趣,我一脸歉意说想不起来之前的事了,真是奇怪,我最早的记忆是从化形后开始的,而此刻我错过了玄聿眼中的痛色。
休养了四五日我几乎痊愈,毕竟不是肉体凡胎加上玄聿的血有以毒攻毒之效,不过昏睡时我记得梦中出现了其他的声音。
“徵莲......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来不及深究侍女来报说宋家大夫人生辰要我归家参加寿宴,本想借口受伤推辞,一想到程氏,那个失去女儿的母亲,我还是去了。
察觉到自己心软,我知道自己不配成为隐卫,成为杀手。玄聿要临时回司南阁,离开前建议我不要去。
“身体还没痊愈又要出去?真不要命了。”他好像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毕竟程氏的女儿死在我们手中,我只当是去看看她吧。”说罢我易容打扮,玄聿听后良久启唇“终究是我了结的,你不必有愧疚感。”
“那你呢,也会有负罪感吗?”我鼓起勇气询问,那句“不知道,或许是罪孽太深吧。”隐约吹散在风里。
我到了宋府,宾客满堂喜气洋洋,大夫人忽然对我很热情,拉着我一直回忆幼年,还好我了解过宋薇一些经历,都答得上来,程氏在一旁沉默不语。
谈话间不知谁碰倒了茶水,瓷片碎了一地,我下意识帮忙捡却割破了手指,血滴在碎瓷片上,恰好侯府来送礼,纪儒瞧见我便匆匆跑来。
“怎么回事?薇儿。”他抽出锦帕替我包扎意外掉落了袖中一张黄纸,他捡起展开温声解释道“这是法师送我的平安符,可以避免妖物近身,薇儿,给你用吧。”
我如临大敌后退几步,可推搡间那符纸已经沾上我的血,我骤然便觉得手心一阵灼烧,这种感觉很快蔓延至全身,再这样下去我不敢想,借口去休息却被宋家人抓住质问。
“哪里来的冒牌货?说!真正的宋二姑娘在哪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到此刻我才发觉自己中计了,她们方才取了瓷片上的血与程氏进行验证,答案不言而喻,程氏这才泪眼婆娑道“从田庄回来我就觉得你不对劲,我自己的女儿我最清楚,她的手,她的身形......你究竟把她弄到哪里了?”
这符纸威力不可小觑,我如鲠在喉眼前昏昏沉沉,瘫软在地上,脸上的易容术也消退了。
“这个杀人凶手!宋二姑娘定是被她害了。”
耳边嘈杂的很,有人提议对我处以火刑告慰宋薇魂魄,很快我被绑在柱子上,双手无力的捆住,火焰燃烧的很快,阁主说过,玄聿幼时曾经被百姓视为灾星,以火刑祭祀消灾,后来得他用百毒所救,已经算是一个全新的人了。
我...本就是妖,人人得而诛之,如此结局也算是赎罪吧。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反而是一只强劲的手掌揽住腰间腾空将我带离这诸多烈焰。
熟悉的松香萦绕鼻尖,不须多时只觉得连我的发丝都沾上了他的味道。
“我不过离开一日,谁将你伤成这副样子?”他的手有些不真实的轻颤,眉宇间的担忧让我陌生。
“你的戏若看够了,就请松手丢我下去。”我别看脸道。谁知话音刚落竟真的感觉到腰间一松,身子直直下坠,我来不及暗骂便昏死过去。
后来得知在我败露众人围攻之际,壬肖带人潜入王府根据玄聿布下的眼线找到了长生药,我如今是弃子一枚,玄聿也为他人做了嫁衣,昔日宿敌如今狼狈依偎在一处。
可我不明白玄聿为何让他抢了这个功劳,他当时去了哪里?从火场救我时我便发现他的状态大不如前,玄聿的怀抱很烫,像我潜入他房中那晚一样,他或许怕我死了,喃喃细语叫着我的名字。
“徵莲……你会记起我吧”他的话莫名其妙却让我觉得心口郁结,直到他嘴角渗血手掌无力的松开我。
“你……你流血了玄聿,你怎么也受伤了?”我无措的伸手为他擦去血迹,奈何越擦越多,可他的眼神依旧清晰。
“我以为能控制自己……压制一些思绪,现在看来是我高估自己了。”他释然笑道,仿佛没有苦楚。而我的脑海闪过了许多灰白的场景,是我从来没梦到的场景,直到梦中身影和眼前人重叠我才如拨开迷雾般痛哭。
“你困了,睡一觉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你要干什么?我……”不知道他念了什么咒将大量真气输送给我,随之而来的还有源源不断的记忆,随后我像进入了幻境一般,眼前是司南阁的模样。
“秋月殿......”是玄聿的住所,
“好无聊啊...少年,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谁在说话?出来!”
“哈哈,是我啊,笨死了。”
“你这莲花...怎么说话了。”
“我可不是普通的莲花,我会的还多着的。”
“......”
“阁主说的没错,你果然罕见,等时机成熟我就用你炼丹,助我修炼。”
“啊?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暴戾,我才刚有了灵识,你就要吃掉我?”
“若不是我用心头血浇灌,你怎能如此迅速开化,自然也该回报我。”
幻境里的四季交替如白驹过隙,春去秋来,隐莲不知不觉在他案边呆了一年,当然,玄聿的耳边也不再清净,日日被它念叨。
“殿里好闷,带我出去走走呗。”
“你学的剑法我都看会了,你怎么那么笨。”
“再不闭嘴,小心刀剑无眼。”玄聿吓唬道,剑刃就横在它的茎叶一侧。
咋咋呼呼的人忽然愣住了,想到了什么垂下花瓣沉默不语。少年忙收起剑小步上前,指尖探出碰了碰它的叶子。
“怎么了?我方才跟你开玩笑的。”
“......哦”
“是不是伤到你了?!对不起...我无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