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尘埃落定,一世圆满

来自 师父总想让我以下犯上·故子·2,370 字

  席间,油纸伞时不时便晃动一下。

  凌芜哪里不知道是秦筝在躁动,只是师父还在,她不好走开。

  在她第四次轻拍伞柄时,卿尘淡声道:“阿芜有事便先去罢。”

  听到这话,伞动的幅度更大了。

  凌芜是个守信的人,既答应了秦筝,带他看完李馥宁出嫁全程,自然不会食言。

  于是,一人一鬼一妖,就这么来到了沈家婚房。

  秦筝一见到李馥宁,又搞先前那死出,哭的一塌糊涂。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辜负的那个。

  凌芜坐在房梁上,失神的望着下方。

  云舒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问起她哪来的机缘拜得卿尘为师,凌芜摇摇头,只记得是被捡回来的,

  “大抵他们嫌我是个女娃娃不想养活罢。”

  凡人重男轻女的思想她这些年略有耳闻,不少女婴刚出生便被摔死,有的村子因死太多女婴,害怕被怨气冲撞,还找人做法事,为的就是将这些幼小的灵魂永远镇压。

  一来避免她们再投胎到他们家,二来也不怕来找他们麻烦。

  实在是造孽哟!

  早年六师兄还是个初生牛犊,听到凡人的诉苦,还以为作乱的是什么恶鬼。去了才发现,全是刚落地的小婴孩。

  那画面让他头皮发麻,永生难忘。

  他说,世间最可怕的,是人。

  想想那会子的六师兄,还是个心善的,哪像现在,贱出天际,和自己水火不容。

  秦筝对二人的聊天内容一点不感兴趣,满心满眼都是李馥宁。

  半晌,他才怔怔道:“都是我的错,馥宁过得太苦了,我以为我能带她脱离苦海,是我太自大了。”

  模样不是一等一的出挑,才华到不了一举夺魁的地步,还是这样的家境,说到底,是他耽误了她。

  “若一开始我就告诉她这花灯是沈辞的,哪里会有后面的事呢?”秦筝声音沙哑,满是悔意。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凌芜安慰道:“也不全在你,你们命中本就要相遇。”

  秦筝苦笑一声:“是我毁了他的姻缘,先前还让云舒去杀他,还好没酿成大错。”

  变成木雕的云舒闻言,老脸一红。

  还不是因为妖君追着她杀,区区一个凡人,她挥挥手的事。

  夜色降临,房门被人打开。

  沈辞面色微红,一看便知被灌了不少酒,不过眼神一片清明,并无醉意。

  他几步进屋,没有直奔李馥宁,反而是坐在了桌前。

  李馥宁听到脚步声,身子一顿。

  整个喜房,陷入诡异的沉默。

  凌芜想说,要不他们先走,在这多少有点碍事。

  洞房花烛夜,还是别耽误别人。再者,下面的画面对秦筝心脏不好,他怕是承受不住。

  哪成想,这死鬼还在巴巴的望着,活像成亲的是他。

  红烛摇曳,沈辞的脸忽明忽暗。他看着手边的秤杆,迟迟没有拿起。

  只要用它挑开新娘的盖头,再喝上一杯合卺酒,李馥宁便是他名正言顺的妻。

  可他目光只是在秤杆和李馥宁之间流转,无半分要挑盖的意思,表情又同早上一般落寞下来。

  娶到心爱的人,也这般难过吗?

  沈辞打破了这份寂静:“今夜我去书房睡,这盖头,你自己揭罢。”

  李馥宁没动。

  沈辞又道:“你放心,我在一天,就不会有人给你脸色看。我爹娘都是好相处的,你日后将这当自己家。”

  李馥宁交叉在身前的手指动了动,她淡淡道:“为何要救我?”

  她记得他,第一面便闹了不愉快。

  只是不成想,最终也是他救了自己。

  沈辞笑了一声,像是自嘲:“我和他算至交,同你也算是旧识,哪有眼睁睁看着你落难的道理。”

  李馥宁愣住。

  坐在凌芜身旁的秦筝,身子一颤,随后不可置信的看向沈辞,喃喃开口:“至交么……我还以为,你恨我入骨……”

  回想那日,他一副恨不得将自己杀之而后快的模样,秦筝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最后闭眼时,秦筝也想过,若是自己不曾和李馥宁在一起,他和沈辞的关系会不会回到从前。

  他对沈辞,向来是仰慕的。

  红烛燃至一半,沈辞起身准备去书房,他温声叮嘱道:“累了一天,早些休息,我明早会回来同你一起拜见父母。今夜之事,不会有人知道。”

  怕李馥宁不自在,他离开的飞快。

  听到房门阖上,李馥宁几经犹豫,掀开了盖头。

  她左右环顾一眼,拖着步子来到早就让人抬进屋的梳妆盒前。

  打开盒子,最先出现的是那盏兔子花灯。

  她本想在昨日将它丢弃,可是舍不得。秦筝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靠着这盏花灯熬过来。

  看到它,便能想到那段欢乐的时光。

  日子再苦,李馥宁也觉得能过下去。

  秦筝见状,神色不明。他闭了闭眼,叹了口长气,转头看向凌芜。

  凌芜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

  果然——

  “求求仙人,再帮秦某最后一次。”

  凌芜眉头紧锁,她哪里敢,再坏人命格,师父非将自己逐出师门不可!

  那司命听说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万一他略过师父直接找自己可咋整!

  但凌芜话也没说死:“你先说,想让我做什么。”

  秦筝思索一阵,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馥宁本就不该遇见我,那盏兔子花灯,属于沈辞。是我捷足先登,抢了他该有的姻缘。还望仙人,让一切物归原主。今生无力偿还,待来世仙人找到我的转世,我必竭力报答!”

  一番话说得凌芜心潮澎湃。

  前有沈清予愿意当牛做马伺候自己,后有秦筝许下来世报答她。

  当神仙果然好处多,可惜她还不是。

  轻咳两声,凌芜正了正神色,语气模棱两可:“此事虽难,但也不算太难。”

  师父只是让自己别乱改别人命格,那也没说不让自己把事实告诉李馥宁呀!

  上天有成人之美,她不过是按秦筝说的,让东西物归原主罢了。

  不多时,她略施小计,便找到秦筝藏在柜子里的面具。

  这些年,他多次想拿着面具告诉李馥宁事实。

  可看到秦筝和她琴瑟和鸣的模样,又着实狠不下心。

  凌芜都不知该夸他心善还是愚钝。

  早些过去说,李馥宁对秦筝还不算情根深种,一切都来得及。非要等事情板上钉钉,他才悔之不及。

  一阵风吹过,房门打开,李馥宁听到一声脆响。

  放眼望去,一面熟悉的面具静静的躺在地上。

  她倏地睁大眼睛,面上满是震惊。

  “这面具……”

  不是她第一次见秦筝时他带的吗?怎么会出现在沈辞房间?

  走过去想将它捡起,刹那间,柜门也被吹开一角,底部赫然陈列着几只和她梳妆盒里一模一样的兔子花灯。

  李馥宁踉跄一下,坐倒在了地上。

  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怪不得,怪不得……

  她又一次失声痛哭。

  看着这一幕,凌芜心里也有些忧伤。她带着同样难过的一妖一鬼走出房间。

  外面月亮正圆,她们的缘分也即将迎来圆满。

  目送李馥宁跌跌撞撞跑去找沈辞的身影,她问秦筝:“你可是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