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
后来她知道了,他叫沈书易,是一个落魄世族的公子。
他经常会将自己家里的事情,他讲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如何疼爱他,也讲姐姐如何疼爱他。
作为家里的幼子,几乎是得到了万千的宠爱,他也是众人追捧的贵公子,可家族一朝失势,他也成了痛打落水狗的那个落水狗。
他讲自己被人扔石头,有人让他爬裤裆。
她听得泪水涟涟的,心疼他,喜爱他。
她把他抱在自己的怀里说:“我永远不会因为你没有地位,你失去势力而不要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她低头看他,眼睛闪着:“我会对你好的,一直对你好的。”
而沈书易一直不说话。
他微不可查的点头,一张脸都红了。
那是方小狸最快乐的日子,在做妖怪的时候,从来没有人让她如此欢喜。
仿佛欢喜是从心底长出来的,在见到那的人那一刻就生根发芽,生出无限的喜悦。
他总是被她逗的大笑,她喜欢他大笑的样子。
她和人间的女子一样,每天为他准备饭食,濯洗衣物,为了做他喜欢吃的饭,还偷偷的央求树爷爷从人间虏了一个厨子来,让那个厨子教她饭。
去人间的集市去买好多书给沈书易看。
有晴朗日头的时候,两人就坐在院子里,依偎在一起,沈书易会给她讲书里的内容,还教她识字。
他的声音干净清透,娓娓道来,也让方小 狸着迷。
总之,他身上的所在她都喜欢。
在凤凰上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子,干净,温柔,懂得多。
方小狸现在想起来,自己没什么见识,初尝情窦,真是把自己的一颗心往往全全的交出去了。
为了他,她曾冒着生命的危险从鹰王那里夺来了一株雪莲。
为了他,她去山上采了十天十夜的药。
那时候爱他,真是没有一丝的保留,一丝也无。
所以才酿成后来那样的悲剧吧。
真的不应该心疼男人的。
她看着现在的温芷柔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方小狸和温芷柔一起走出祠堂,方小狸看着那方方正正的院子。
看着依旧痴迷的温芷柔。
只觉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囚笼。
……
翼王府。
凌晨的微光从窗外照到屋内的桌案上,桌台上的油灯刚刚熄灭,还残留着余温。
桌案前,墨凌翼手里拿着那个残破的小册子。
一页页的翻看。
从昨天到今天,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了。
从第一次看到的震惊到现在的唏嘘。
他有些无法想象,他一向古板清冷的舅舅是怎么谈那样一个恋爱的。
他又一次翻开册子,目光停留在第一页上。
元丰二十六年三月十二日。
凤凰山,遇小狸,得救,伊人灿烂活泼,如明月之光。
后面是烧毁的一大块。
再下一页,烧毁的更多了。
只看得清几个字。
饭好吃,云月楼。
再翻。
识字。
零零散散的记录了许多,像是记录两个人的日常,看的出来,笔触十分惬意,看来舅舅那段时日是极其放松的。
墨凌翼想来,舅舅放松的时候不多,小的时候读书识字,被家族寄予厚望,后来家里出事后,家里的整个胆子都压在了他身上。
听外公说起,母亲出事后,舅舅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支撑家族的使命被他自己放在肩上。
后来,舅舅终于坐上了那个位置。
廷尉司总统领,统管邢狱,再无人轻视他半分。
那时候,他不苟言笑,又要管着廷尉司的事,还要教导自己。
何时见过他轻松明媚的笑意。
就连走路的脚步声都带着几分沉重。
而元丰二十六年。
是舅舅权势最盛的时候。
他怎么不知道他在凤凰山遇到了一个女人。
那年发生了什么?
舅舅很忙。
他的时间是怎么支配过来的?
那个女人是在哪里和他过日子的。
通通都是迷。
或者那女人是他偷偷藏起来了?
继续翻,后面的部分越发烧的厉害。
只模模糊糊的辨认出几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
“若有来世”
“不,没有来世……”
像是纠结,又像是下了什么决断,可以看的出,舅舅心里的痛苦。
而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字,引起了墨凌翼的注意。
是一个字。
妖。
盯着这个字,墨凌翼脸色有些发白。
妖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一个东西,舅舅从家族的低谷爬到了那个位置,向来不信这些东西。
怎么会用这样重的笔触写上这样一个字,这其中是什么含义还是有什么隐情吗?
看着舅舅留下的这个册子,墨凌翼陷入了疑惑中。
舅舅身上的谜团越来越重了。
而唯一留下的线索——
墨凌翼的手停在了一页纸上。
云月楼。
云月楼是京都最大的酒楼。
在京都屹立三十年不倒。
既然册子里提到了这个酒楼,那就先从这个酒楼查起。
提起了饭。
那就从云月楼的厨子查起。
另外,凤凰山那里也遣人去一趟。
墨凌翼心里有了决断,这时候,门被叩响。
这个时候敲门的是他的侍卫。
“进”
周苛走进门:“王爷,青林道观有消息了!”
墨凌翼蓦的抬头:“什么消息?”
“舅爷真的在那里出现过!”周苛把一张画像递给了墨凌翼,“我们拿着舅爷的小相在那个道观询问,那里道士说这人在这里挂单过一个月的时间。”
墨凌翼拳头攥紧,狠狠一敲桌角:“竟真做了道士!”
那胡公子和萧乐风没骗他。
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一点消息。
墨凌翼胸腔里涌出一股激动。
高兴,兴奋。
胡公子和那只狐狸给他带来的一切不适在此刻都消失了。
他只庆幸,自己没有把那两个看似不靠谱的人带来的消息当做假消息。
多少年了,他接到了多少个消息,从来没有人真的说见过舅舅。
舅舅是世俗之人,追求功名利禄,他也从来没想到他会做了道士。
也没想到会去道观寻找。
这次真是多亏了萧乐风和胡公子了。
他心中大悦。
对周苛说:“备份厚礼去萧家,还有让萧乐风转告胡公子,他的狐狸在竹林,可去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