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回到三十分钟前。
“我们要去哪里?”桥柯柯抱着裙子,费劲地跟在后头。
猫猫崇一反常态,聋了似的闷声走在前面。
“咦,诶!要不要去那边坐坐?”
柯基的腿短,正常步幅跟不上雪豹的大步流星,只好不顾形象地一路小跑。
窄窄的花园小径两旁,种满了月见草和苜蓿。桥柯柯穿着软底单鞋,绯红的裙摆又厚又重,脚下的石块路凹凸不平有些膈脚,他既怕崴脚又怕扫坏了路旁可人的花朵,连走带蹦地追赶男人,生怕慢一步,被彻底甩开距离。
追到岔道口,桥柯柯喘着气指向另一边更加平整的路道:“阿崇,那边还有一条路...”
男人停也不停,径直拐上相反的道,急得他掀起裙子往前赶。
和穗子禾走散后,准确说是从猫猫崇看到换装后的桥柯柯后,两人就没有正经对话,桥柯柯挽在男人手臂上,沉默的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
走进花园,男人干脆甩开了他的手。
--真是莫名其妙!
按往常,男人早该厚着脸皮靠过来,然后说些有的没的,此刻连一句夸奖的话都没有,还彻底无视了他的存在,这让桥柯柯很受挫。
--我明明对变装很有自信的...
带着他到处玩的、可以依赖的猫猫崇不见了,换过西装,人也变得陌生。和冷冰冰的男人走在一起一点也不快乐,桥柯柯想赶紧回到穗子禾身边。
脚底走得生疼,他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喊:“...阿、崇!”
高大的背影停下。
“脚好痛,我走不动了。”桥柯柯有些生气:“我们倒回去吧,这都没人了,小禾哥他们也不知道走到哪去了。”
“...嗯。”
男人放慢脚步,引着人三拐两拐到了迷宫花园的尽头。
这里树木不多,大片草地上唯有几棵高大的梧桐格外惹眼。下午的艳阳从层层树叶的缝隙间滚落,留下一地斑驳金光。绿意盎然的清幽处,却因没有人造景观点缀而鲜有游客驻足,显得格外僻静。
两人顺着蜿蜒其中的小道,缓缓行至一棵粗壮梧桐下,树下有一张古铜色长椅,正好被茂密的树冠笼住。
“热吗?我去买水。”猫猫崇问,声音依旧冷漠。
桥柯柯扶着长椅坐下,垂着头不搭话。
猫猫崇在长椅另一头坐下,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正准备点上,忽而想起此处禁烟,一声咋舌,抓着烟塞回口袋。
一用力,香烟碎了,沾了一手烟草渣。
暗暗甩了几下却甩不干净,手汗黏糊糊的,细细密密往外渗。
胡乱地搓了把手,望着残余的烟渣发呆。
不愧是事无巨细的猫猫崇,约会进展到刚才都在计划中,跟桥柯柯亲近了不少,也顺带给那二人找了台阶。
--只是...
男人凝视着手掌,手汗没有停止的迹象。
康复十多年的手汗在刚才复发,就在桥柯柯走出来的那一刻。他越是心虚,手掌越是湿润,没有戴手套也没有任何遮掩,他连面对桥柯柯的勇气都没有。
--要是被他发现,会嫌弃吧,该怎么解释呢...要借此提起以前的事吗?我们都不是孩子了,他也一点不记得我,说了,他只会更为难。再等等吧,没准过会儿手就干了...
猫猫崇沉浸在慌乱中,完全遗忘了身旁的桥柯柯,连何时松了手都没发现,更别说小短腿急切地追赶。
桥柯柯抱着手臂,娇美的脸蛋上布满阴云,姿态抗拒地坐在长椅一侧。猫猫崇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为何怄气。
“抱歉,我走得太快。”
桥柯柯不理,缓慢地活动着酸疼的双脚。
猫猫崇注意到他的动作,藏着手,蹲到桥柯柯脚边:“脚疼?我帮你揉。”
桥柯柯吓一跳,真以为男人会上手,立马缩到长椅边:“不要!”
猫猫崇松了口气,立刻坐回原处。
两人各自望着前方的草坪,静静地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猫猫崇悄悄捡起地上的一片落叶,往上面一点一点地按手印。
这是小时候,桥柯柯教给他的,说若是能把手印完整地按在树叶上,就会带来好运。
猫猫崇侧着身,尽量藏起叶片,认真地盖着手印,许愿讨厌的手汗能快点停下。
“...你在干什么?”
桥柯柯伸长脖子,看了好一会儿男人的动作,忍不住问道。
猫猫崇顿住,赶紧扔掉叶片。
“没什么。”
--连话都不想说了?
桥柯柯冷哼一声,挪回长椅尽头。
猫猫崇变得爱答不理,和之前完全是两副面孔,,桥柯柯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人了,总之在换上裙子后就没有好态度,宁愿玩片烂树叶,也不愿同他说话。
--哼!你不理我,我还不想跟你说话呢!猫还真是莫名其妙,讨厌!
桥柯柯生气的搓着裙摆。
--哼,我大度!最后原谅你一次!要还是臭着脸,我就不理你,找小禾哥去~
桥柯柯抚平搓皱的边缘,清清嗓子道:“...说起来,我小时候认识的一个人,他也做过和你一样的事。”
猫猫崇浑身一震,半张的嘴缓缓闭上,极力控制住想要转身的冲动。
“...小时候,么...他做什么了...?”
男人回应了,桥柯柯有些高兴,很快又板下脸:“记不清了。大概也是往东西上按手印吧。”
“哦......”
又沉默了好久,猫猫崇忍不住挪近了些,他偷瞄着桥柯柯的裙摆,问:“那人,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明明许愿赶快止汗,现在却紧张得连后背也跟着冒汗。
“什么样子...”
桥柯柯扬起下巴,仔细回忆。
那日的记忆是痛苦的,穗子禾在那个小公园出了事,给小桥柯柯留下巨大童年阴影,他不愿意回想起那一天的情景,之后再没去过小公园。
--依稀记得...是遇到一个“奇怪”的孩子,从来没见过,后来也没再见...现在想来,那孩子的样貌其实挺有辨识度的,他...
豆豆眉忽而抬高,乌黑的眼珠转了两圈,视线飘回身旁的男人。
白皙的皮肤竟染上红晕,男人坐的笔直,还保持着眺望着远处的姿势,银色的眸子似乎相当在意,不停的瞟向桥柯柯这边。
--好像...是个白发的孩子,男孩子,皮肤很白...穿着黑色的背带裤,戴着黑手套...摆着张臭脸玩沙子,跟他搭话也很不耐烦,那语气很...
桥柯柯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视线却一直在男人的侧脸打转,好似在靠猫猫崇帮助回忆。
--咦...?白头发、白皮肤...
视线下移,男人正不停搓手。
--这个动作...是不是那个孩子也做过?他还戴着手套,他是为什么戴来着...?
猫猫崇双手握成拳,收回到膝盖间。扭头避开桥柯柯的目光:“...没关系。想不起来,就算了...”
桥柯柯瞪大眼。
--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