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赴约鬼)

来自 厌骨生花·骨德咪·3,422 字

  第67章-放手(赴约鬼)

  但刹那间,整间密室强烈失重。

  余崇的魂体猛然回转,跃到丁沛晨身边,挡住横飞而来的钩刺。

  他半跪在地上,狼尾散乱地垂在颊边,一双眼睛红得骇人。

  丁沛晨扑得离他更近,“余崇!”

  余崇没抬头,反而厉声喝道:“别过来!”

  丁沛晨身形一颤,眼底那点慌张硬生生压成了怒火,“你现在还有什么本事管我。”

  “你要真有能耐就自己站起来,别趴在地上给老子表演英勇就义。”

  余崇喘息,胸口的裂痕随之扩大,他嘴角扯出一点笑,“行啊。”

  “等我站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拎出去。”

  “第二件事,找个地方把你锁起来。”

  “第三件——”

  丁沛晨打断他,“第三件,是我替你收尸?”

  余崇言辞悠闲地接话,“那倒不至于。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你要是想陪我,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丁沛晨闭了闭眼,气得眼前发黑,魂都快散了,还不忘占他便宜。濒死都不肯耽误他讨人嫌。

  密室外再度传来巨响。

  余崇不再玩笑,散魂拽着丁沛晨迅疾地往外冲,欲要追上关恒的脚步。

  从二楼楼梯口直闪大厅,丁沛晨瞥眼就看见关恒缠着一层青紫怨气的背影。

  居然还没走远。

  关恒转头瞥了他们一眼,随后瞪向余崇,“你最好祈祷我消失之前,能先把你弄死。”

  话落一半,别墅门外再次传来巨响。

  墙体向内凹陷,几张符纸应声迸裂。灯体碎裂地炸开,顶灯上积年的灰尘簌簌地洒落。

  关恒神色骤变,“谁?”

  门外的人懒洋洋地答道:“这房子挺难进的,早知道如此,我就该提前准备一份拆迁申请。”

  话落,坚固密闭的门板轰然倒塌。

  苏恨山站在碎木与符灰之间,眼镜歪了一边,手里拎着沾满朱砂的布袋,神色不算好看。

  他身后跟着楚程和王半仙。

  老头握着铜铃,另一手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嘴里念叨着这趟活儿折损太大,回去必须加钱,“啧,我就说这活儿不该接。”

  楚程手里抱着一只铁盒,呼吸稍显急促,几人一路赶来并不轻松。

  楚程扫了一眼余崇,确认这只鬼还没彻底散架,松了一口气,“看来没来晚。”

  丁沛晨扫眼这群人,绷紧的弦终于松了。

  苏恨山蹲下身将布袋里的朱砂倾倒在地。

  楚程上前几步,几乎要逼近关恒。

  他掀开铁盒,里面的陈设和在电子厂看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廖墨阳留的字条被放到最上方。

  ——凡姐姐,关恒要我帮他做最后一件事。

  楚程盯了几秒,抬眸瞪向关恒,开口道:“关恒,我当时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关恒瞥到字条,骤然瞪眼,打断话语,“你从哪里拿到的。”

  楚程勾起唇角,“你终于开始害怕了?”

  不等关恒回答,楚程继续道:“我姐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她不会无缘无故跟一个学生走到那一步,也不会在明明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的情况下,突然选择自杀。”

  “廖墨阳也一样。”

  “是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所以提前把能留下的东西都留了下来。”楚程摩挲着掌心里的冰凉的钥匙。

  “是你,发现了他们的关系。”

  楚程咬着腮帮子,一字一顿地控诉,“你知道他不想我姐出事,只要拿我姐威胁他,他就没有退路。”

  “然后让廖墨阳替你把余崇引到河边——你说,只要把这最后一件事办好,就能结束所有的威胁纠缠。”

  可实际上,关恒从来没有打算放过他们。河边的蓄意的谋害确认如他所愿,变成了人人都能接受的意外。他依旧步步紧逼,让卷入纷争的人绝望自伤。

  关恒扯起嘴角,眼底泛着阴冷的光,懒散而缓慢地鼓起了掌,“说得真好听,条条清晰啊。”

  他欣然承认,不作遮掩,四年前握着他们最脆弱的秘密,把他们拖进自己的计划里,步步为营。

  丁沛晨眼底闪过诧异,不自觉攥紧了衣角。这部分内容,关恒从未向他吐露。

  紧接着,关恒话锋一转,质问楚程:“可你凭什么认为他是被我逼的?”

  “他和楚如凡之间的事,难道不是他自己选择的?”

  “他明知道这种关系见不得光,明知道楚如凡已经嫁了人,还是要跟她纠缠!”

  “哦,对。”

  “他甚至要喊楚如凡一声——继母。”

  关恒忍不住哼笑,“结果最后出了事,倒全成了我的错?”

  楚程咬牙忍住怒气,“你当然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不就是你最擅长的?”

  “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敢承认,所以必须把所有人都弄得不幸,才能证明自己不是输家、懦夫!”

  关恒面色骤然沉郁,“给我闭嘴!你们知道什么?”

  “我只是想要一个人留在我身边!”

  “我只是想让沛晨看看我!”

  “如果没有余崇,我和沛晨早就——”

  “早就什么?”苏恨山上前几步,打断他,“早就幸福了?”

  苏恨山晃了晃脑袋,“关恒,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余崇,你根本不会对丁沛晨这么执着。”

  “你根本不是爱他。只是不能接受你想要的东西不属于你。”

  “你找死,你们都找死!”关恒被几句话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他骤然抬手,暗红色符光直取苏恨山。

  楚程的反应快得出奇,将手中一张旧纸甩向半空。

  纸页翻飞,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在符光照耀下显露。

  那是廖墨阳留下的另一页记录,日期、时间、地点,以及一连串与愚人节当天有关的所有安排。

  关恒动作凝滞,被一股无形的劲力压得无法动弹。

  丁沛晨仰头,盯着符光映照的一行行信息,心脏直坠。

  他想起自己曾经问过关恒:如果河岸边真有目击者,为什么当初没人指认他?

  因为那些人根本不是偶然路过的目击者。

  丁沛晨顿感胸口发闷,脑袋抑制不住的疼痛发胀,被压制已久的记忆碎片欲要涌出,重见天日。

  记忆深处的河水翻涌不断,岸旁吹过的风寒意刺骨。

  他终于想起自己抓住余崇的一瞬间。余崇湿滑冰冷的掌心几乎抓不牢,他拼命往上拽,却没把人救上来,自己反倒也坠进急河中。

  丁沛晨蓝瞳泛红,心跳快得无法抑制,脑海中还有碎片在搅。

  他扇了自己一巴掌,偏头对上了余崇空洞的视线。

  余崇的鬼影仍然在一旁,只是肩头残破,身形摇摇欲坠。脑海中同样迸涌出四年前的种种。

  *

  愚人节前夕,余崇翻找试卷时从桌箱里带出一张纸条。

  ——愚人节,屿城河畔,不见不散。

  歪歪扭扭的字,像是散养的小鸡群在纸页上蹦跶。余崇一看就知道是丁沛晨写的,

  余崇攥紧了纸条,诧异惊喜后又是一阵疑惑,丁沛晨从来没这样约过他。

  持着疑惑好奇的心态,他还是去了。

  河边雾气浓重,冷风将河面掀起水花。

  余崇抬眼就见丁沛晨站在桥头。

  他走过去正要开口喊人,可旁边一记猛然的推搡让他往前栽去。

  没有护栏的缓冲,余崇“扑腾”一下栽到了河水里。

  异常腥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冰冷刺骨。

  岸上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叫着他的名字,但耳蜗灌水,他分辨不出是谁的音色。

  可他的记忆里,没有人拽他,拉他。反而是他挣扎着浮上水面时,一阵强大的力按在他的头部。没有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甚至癫狂恶毒地喊,“去死吧,余崇——”

  余崇的鬼影直冒冷汗。

  紧接着。

  另一个画面几乎要把眼前的悚然覆盖。

  余崇的脑袋好不容易浮出水面,抹了一脸的水,丁沛晨泪眼汪汪的焦灼便撞进他的眼底。

  丁沛晨半跪在桥边抓着晃动的桥板,朝他伸手,“余崇,快抓我——!”

  “你给我抓快点!”

  余崇试图抬气几近无力的双手,够到了岸边伸长的手。湿漉漉的手紧抓在丁沛晨滚烫的手上,仅仅不到三秒。

  丁沛晨语气飞快又焦灼,“余崇,余崇你抓紧了,你他妈的给我抓紧了啊。”

  “你不许松手!”

  “不然你上岸了,我见你一次踹你一次——”

  桥上的木板在晃荡,摇摇欲坠的失重感朝丁沛晨侵袭而来。

  丁沛晨感到他快拽不住余崇了,朝对方大喊,“不要,你掉下去我还能欺负谁,你不是受虐狂吗?你给我抓稳了,上岸之后想让我怎么折磨都可以!”

  “你不是说要带我离开屿城吗?你说话不算话!”

  河水越来越湍急地流着,丁沛晨试图向岸边的人求救。

  他偏头,近乎哀求的眼神望向桥两边的他们。可对视之后是无穷的躲闪,怯生生的害怕,冷巴巴的旁观。

  忍不住冲岸边的人大吼,“你们死了是不是?给老子过来帮忙啊!”

  “不敢下水就打电话报警!动啊!就算找一根杆子,在我身后拽着我也行啊!”

  可桥边的他们无动于衷,躲在芦苇里,藏在暗雾中,装聋作哑,事不关己。

  甚至有人一溜烟地跑走了。

  丁沛晨的心彻底凉透了,但还是死死抓牢余崇的手,怒气再也无法控制,朝他们大吼,“畜生——杀人犯!”

  “你们这群杀人犯!”

  “你们这辈子都不得好死——”

  周围没有任何的长杆类的工具能够使用,丁沛晨泪眼婆娑,蓝瞳里晕着烫泪。

  他的手几乎快把桥板抓破,木屑混着碎石扎进血肉深处。

  余崇注意到了快要脱落的木板,一旦松动,两个人都会落入急河,得不偿失。

  余崇嗓音嘶哑,“丁沛晨……放手。”

  “放手吧。”

  丁沛晨咬紧牙关,喉管里的呜咽无法抑制,他满眼泪花朝余崇摇头,“不,不许!”

  “你抓紧了。你给我抓紧了——”

  水流湍急,余崇湿滑的手再也没有残余力气。

  主动松开了手。

  丁沛晨近乎声嘶力竭的狂吼,嗓音顿时沙哑,“余崇!余崇!余崇!!!!!”

  “谁准你松手的!谁准你松手了!”

  “你给我回来,余崇——你为什么要放手?!”

  紧接着“扑腾”一声。

  丁沛晨跳进河中。双臂一划,双腿一瞪,朝余崇飘荡的方向去,“我救你上来,我能救你上来的!相信我——”

  冷涩的水渍在脸庞上飞溅,汹涌河水里固执挣扎的人分不清哪滴是水、哪滴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