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拆线。
江砚坚持送我回我们同住七年的公寓。
他一路小心翼翼扶着我,动作轻柔,语气卑微。
“眠眠,回家好好休养,等你好了,我们重新练琴,重新登台。”
我没有应声。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刺骨寒意瞬间覆满全身。
这间我陪他吃苦、陪他逆袭、住了整整七年的小屋。
早已没有半分属于我的痕迹。
我的专属琴位,被许曼的立式钢琴彻底占据。
琴凳、琴毯、防滑踏板、暖手护腕,全是她的尺寸。
茶几上整齐摆放:
专为许曼手型调配的舒缓药膏、她专用的擦琴布、江砚手写的护琴小贴士。
反观我的东西。
常年用来推拿他手腕的精油、修复我指尖裂口的药膏、我所有旧手稿。
被胡乱塞进柜子最底层,落满灰尘,杂乱堆叠。
拉开书桌抽屉。
满满一沓,全是江砚写给许曼的专属简易指法、适配她小手的改编曲谱。
而那本陪了我七年、我视若珍宝的合奏琴谱。
被压在最最底下。
卑微得像个多余的笑话。
七年。
我以为的双向救赎。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单方面寄居在他和许曼的过往缝隙里。
江砚站在我身后,瞬间僵硬。
他知道瞒不住了,慌忙解释。
“只是暂时放一下,曼曼家里环境不好,没法练琴……”
我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无比决绝。
“不用解释。”
我低头,默默打开行李箱。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质问。
只是一件一件,收拾我仅存的、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
每收一件,我心里死一分。
江砚彻底慌了,快步冲上来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又急又怕,眼底红血丝密布,卑微、慌乱、悔恨铺天盖地。
“温眠,别收拾!我马上把她所有东西清走!立刻清!琴房还给你,家里全部复原!你别走好吗?”
“公演是我错了,护她是我本能糊涂,我知道我伤透了你。
你骂我、打我、冷战我多久都行,别走,别离开我。”
他是真的怕。
怕我彻底消失,怕七年陪伴彻底归零。
可他怕的从来不是失去我这个人。
是怕再也找不到一个像我这样,陪他吃苦、为他牺牲、无限包容他偏心的人。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
额头刚拆完线的伤口隐隐作痛,刚好提醒我所有狼狈。
“江砚。”
“我只剩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出国。”
他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
“出国?什么出国?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在你下意识护住许曼、任由我被钢架砸破头的那一刻。
在我躺在病床上,看清自己七年都是替代品的那一刻。”
我抬眼看他,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舍不得许曼受一点委屈。
你怕她紧张、怕她难过、怕她没有舞台、怕她无人依靠。
可我呢。
我手变形、我前途尽弃、我头破血流、我七年空耗。
你从来没有真正心疼过我一次。”
江砚喉咙发紧,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我。
“我心疼!我真的心疼你!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太廉价了。”
我合上行李箱,拉链闭合的声音,像为我们七年青春,彻底落锁。
“你的真心,是建立在我无限退让、无限牺牲、永远懂事的前提下。
一旦我需要你优先选择、需要你舍弃一次许曼。
你的真心,立刻让位。”
他上前想抱我,被我侧身避开。
那一下闪躲,让他浑身僵住。
“别这样,眠眠,求你。”他声音哽咽,卑微到极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彻底和她断干净,从此以后我眼里只有你,好不好?”
“不用了。”
我拖着行李箱,背对他。
“我累了,不抢了,也不盼了。
你的偏爱,我不要了。你的亏欠,我不等了。”
任凭他在身后追逐、挽留、低声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