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屋皆是旁人痕迹

来自 我在门外听完了整个青春·南拾·1,257 字

  三天后,拆线。

  江砚坚持送我回我们同住七年的公寓。

  他一路小心翼翼扶着我,动作轻柔,语气卑微。

  “眠眠,回家好好休养,等你好了,我们重新练琴,重新登台。”

  我没有应声。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刺骨寒意瞬间覆满全身。

  这间我陪他吃苦、陪他逆袭、住了整整七年的小屋。

  早已没有半分属于我的痕迹。

  我的专属琴位,被许曼的立式钢琴彻底占据。

  琴凳、琴毯、防滑踏板、暖手护腕,全是她的尺寸。

  茶几上整齐摆放:

  专为许曼手型调配的舒缓药膏、她专用的擦琴布、江砚手写的护琴小贴士。

  反观我的东西。

  常年用来推拿他手腕的精油、修复我指尖裂口的药膏、我所有旧手稿。

  被胡乱塞进柜子最底层,落满灰尘,杂乱堆叠。

  拉开书桌抽屉。

  满满一沓,全是江砚写给许曼的专属简易指法、适配她小手的改编曲谱。

  而那本陪了我七年、我视若珍宝的合奏琴谱。

  被压在最最底下。

  卑微得像个多余的笑话。

  七年。

  我以为的双向救赎。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单方面寄居在他和许曼的过往缝隙里。

  江砚站在我身后,瞬间僵硬。

  他知道瞒不住了,慌忙解释。

  “只是暂时放一下,曼曼家里环境不好,没法练琴……”

  我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无比决绝。

  “不用解释。”

  我低头,默默打开行李箱。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质问。

  只是一件一件,收拾我仅存的、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

  每收一件,我心里死一分。

  江砚彻底慌了,快步冲上来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又急又怕,眼底红血丝密布,卑微、慌乱、悔恨铺天盖地。

  “温眠,别收拾!我马上把她所有东西清走!立刻清!琴房还给你,家里全部复原!你别走好吗?”

  “公演是我错了,护她是我本能糊涂,我知道我伤透了你。

  你骂我、打我、冷战我多久都行,别走,别离开我。”

  他是真的怕。

  怕我彻底消失,怕七年陪伴彻底归零。

  可他怕的从来不是失去我这个人。

  是怕再也找不到一个像我这样,陪他吃苦、为他牺牲、无限包容他偏心的人。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

  额头刚拆完线的伤口隐隐作痛,刚好提醒我所有狼狈。

  “江砚。”

  “我只剩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出国。”

  他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

  “出国?什么出国?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在你下意识护住许曼、任由我被钢架砸破头的那一刻。

  在我躺在病床上,看清自己七年都是替代品的那一刻。”

  我抬眼看他,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舍不得许曼受一点委屈。

  你怕她紧张、怕她难过、怕她没有舞台、怕她无人依靠。

  可我呢。

  我手变形、我前途尽弃、我头破血流、我七年空耗。

  你从来没有真正心疼过我一次。”

  江砚喉咙发紧,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我。

  “我心疼!我真的心疼你!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太廉价了。”

  我合上行李箱,拉链闭合的声音,像为我们七年青春,彻底落锁。

  “你的真心,是建立在我无限退让、无限牺牲、永远懂事的前提下。

  一旦我需要你优先选择、需要你舍弃一次许曼。

  你的真心,立刻让位。”

  他上前想抱我,被我侧身避开。

  那一下闪躲,让他浑身僵住。

  “别这样,眠眠,求你。”他声音哽咽,卑微到极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彻底和她断干净,从此以后我眼里只有你,好不好?”

  “不用了。”

  我拖着行李箱,背对他。

  “我累了,不抢了,也不盼了。

  你的偏爱,我不要了。你的亏欠,我不等了。”

  任凭他在身后追逐、挽留、低声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