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季各奔东西

来自 校园爱情故事·讲故事的猪哥·4,721 字

大四实习季,我拿到了本地报社的offer,他签了深圳的互联网公司。

走之前那天晚上,他抱着我说:“等我一年,稳定了就接你过去。”

我说:“好,我等你。”

第一年,他每天加班到凌晨,消息从“宝贝晚安”变成“睡了”。

第二年,他升了职,我升了职,聊天记录里只剩下“这周加班吗”和“嗯”。

第三年,他给我买了一张去深圳的机票。

我坐在飞机上,想了一路该跟他说什么。

落地之后,他站在出口,穿着我没见过的西装,冲我笑了一下。

“林晚,好久不见。”

我说:“沈渡,我们分手吧。”

大四那年秋天,我和沈渡在学校后门的奶茶店做了决定。

“我签了深圳那家,做算法,月薪一万八。”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offer邮件写得明明白白。

“我签了本地日报,采编岗,月薪六千。”我把我的offer也亮出来。

我们隔着两杯奶茶对视了几秒。

“你先去,”我说,“等你稳定了,我再过去。”

“你不觉得委屈?”

“委屈什么?你那边机会多,我这边专业对口。先各自站稳脚跟,再想以后的事。”

他握住我的手:“一年。给我一年时间。”

“行。”

“我每天给你发消息。”

“你忙你的,不用天天发。”

“必须发。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还在等我?”

我笑了,踢了他一脚。

那时候我们大三刚结束,以为一年很快,以为距离不是问题,以为只要两个人都努力,就没有到不了的未来。

毕业典礼那天,他穿着学士服拉着我在操场拍照。摄影师喊“看镜头”,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林晚,你等我。”

“知道了。”

照片里他笑得很自信,我笑得很配合。

没有人知道那张照片后来会变成什么样。

沈渡走的那天是七月中旬,深圳的太阳能把人晒脱一层皮。我送他到高铁站,他拎着一个大箱子,背着一个双肩包,和来学校报到那天一样的装备。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别一工作就忘了吃饭。”

“你也是。”

“我走了。”

“走吧。”

他转身往进站口走,走了几步又跑回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提前预支的。”

“预支什么?”

“下次见面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进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然后我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到了报平安。

他秒回:知道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我回:嗯。

然后我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回出租屋。那间我们一起租的房子,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他的牙刷还在杯子里,他的拖鞋还在门口,他忘记带走的那件T恤还搭在椅背上。

我把那件T恤叠好放进柜子里,然后坐在沙发上,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发了一会儿呆。

刚开始那三个月,我们每天都会视频。

他下了班就给我打电话,有时候是在地铁上,有时候是刚到家。他跟我吐槽公司食堂难吃,吐槽产品经理改需求,吐槽深圳的房租太贵。我跟他吐槽采访对象放鸽子,吐槽编辑改稿改到面目全非,吐槽本地报社工资低。

“等我涨薪了,你就别干了,过来我养你。”

“你养我?你房租都占工资三分之一了。”

“那你过来跟我合租,省一份房租。”

“我这边工作刚起步,辞了去深圳喝西北风?”

“那再等等。”

“嗯,再等等。”

第四个月,他的电话从每天一个变成两天一个,从两天一个变成三天一个。有一天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回到家才发现他下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项目上线,忙疯了,先睡了。”

我回了一个“好”。

第五个月,我采访了一个深圳来的企业家,顺口问了一句深圳的生活成本。对方说:“看你在哪个区,南山区一个月没一万五下不来。”

我算了一下,沈渡月薪一万八,扣完税一万五出头,交完房租水电,剩不了多少。

那天晚上我给他打电话。

“沈渡,你钱够花吗?”

“够啊,怎么了?”

“我听说深圳房租很贵。”

“还好,我住得偏。”

“偏到哪?”

“龙岗。”

“那上班要多久?”

“单程一个半小时。”

“你每天通勤三个小时?”

“习惯了。”

我攥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你别担心我。我这边挺好的。”

“你上次说‘挺好的’是上个月,结果你发烧了自己去医院挂水都没告诉我。”

“小病,不想让你担心。”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才担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说实话。”

“实话就是,我累。但我能扛。你不用操心。”

我叹了口气。

“沈渡,我下个月想去深圳看你。”

“别来。”

“为什么?”

“我这周末加班,下周也加班。你来了我也没时间陪你。”

“我就想见你一面。”

“再等等。等我忙完这阵。”

“这阵是多久?”

“不知道。”

我挂了电话。

第六个月,我在报社升了职,从实习记者转成了正式采编。工资涨了一千,工作量涨了一倍。我开始频繁出差,跑乡镇、跑企业、跑政府部门。有时候一天跑三个地方,晚上回来写稿写到凌晨。

沈渡的消息越来越少。有时候我早上发一句“今天降温多穿点”,他晚上回一个“嗯”。有时候我发一张采访现场的照片,他隔两天回一个“注意安全”。

我们像两个时差不同的人,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偶尔交汇,然后迅速分开。

春节我回家过年,他留在深圳加班。

“三倍工资,干七天顶一个月房租。”

“你身体扛得住吗?”

“扛得住。”

“那你年夜饭吃了吗?”

“公司订了盒饭。”

我看着手机屏幕,鼻子有点酸。

“沈渡,你想我吗?”

“想。”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

“我在攒钱。”

“攒什么钱?”

“攒首付。”

“首付?在哪?”

“深圳。”

我愣了一下。

“你要在深圳买房?”

“嗯。买了房你就能过来了。”

“沈渡,深圳的房首付要多少?”

“偏一点的,一百万差不多。”

“你现在攒了多少?”

“二十万。”

我沉默了。

“照这个速度,你要攒五年。”

“那就五年。”

“五年之后我就三十了。”

“三十怎么了?”

“三十我可能在报社已经做到主编了,你让我辞了去深圳重新开始?”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林晚,你是不是不想来?”

“我不是不想来,我是在想,我们到底是谁迁就谁。”

“你不用迁就我,我来安排。”

“你安排的未来里,我的位置在哪?是辞职在家等你下班,还是随便找个工作混日子?”

“我没这么想。”

“那你告诉我,我去深圳能做什么?”

他又沉默了。

那天我们第一次在电话里不欢而散。挂了电话之后,我翻了一遍我们的聊天记录。最近三个月,我们聊的最多的话题是“今天加班吗”和“早点休息”。

没有“我想你”,没有“我爱你”,没有“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那些以前在学校里每天说的话,好像被时间和距离一点点磨没了。

第七个月,我做了个决定。我请了三天年假,买了去深圳的机票。没告诉他,想给他一个惊喜。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我按他之前发给我的地址,坐了一个多小时地铁,又走了十五分钟,找到他住的小区。

一栋城中村的农民房,七楼,没有电梯。我爬到七楼,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喂?”

“你在哪?”

“公司。怎么了?”

“我在你门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你说什么?”

“我在你住的地方。门口。”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

“你怎么不提前说?”

“想给你惊喜。”

又是一阵沉默。

“林晚,我今天可能要加班到很晚。”

“多晚?”

“十一二点。”

“那我等你。”

“你别等,你先找个酒店住下。”

“沈渡,我坐了三个小时飞机,爬了七层楼,你让我先去住酒店?”

“我……”

“你几点能回来?”

“十点半,最快。”

“行,我等你。”

我在门口的地上坐了下来。楼道里来来往往的人,有光膀子的大叔,有拎着菜的大妈,有背着书包的小孩。他们经过的时候都看我一眼,但没人问我是谁。

晚上十点四十,沈渡回来了。

他站在楼梯口,穿着衬衫西裤,手里拎着电脑包,领带松了一半。他瘦了,眼眶陷下去了,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林晚。”

“嗯。”

“你怎么坐地上?”

“没钥匙。”

他走过来,把我拉起来,然后打开门。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子上摆着两台电脑和一个外卖盒。

“你晚饭就吃这个?”

“没时间。”

我站在房间中间,看着这个不到十平米的空间。没有阳台,没有厨房,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伸手就能碰到对面的墙。

“沈渡,你每个月房租多少?”

“三千八。”

“三千八就住这个?”

“这边都这个价。”

“你在学校旁边租的那个一室一厅才一千五。”

“那是学校。”

我看着他,他站在门口,手还拎着电脑包,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沈渡,你累不累?”

他没说话。

“你跟我说实话。”

他低下头。

“累。”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他跟我说了实话:他每天通勤三个小时,中午吃外卖,晚上吃外卖。项目压力大,领导天天催进度。他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到家,洗完澡倒头就睡。周末有时候还要加班,不加班就在家里补觉。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了有什么用?你又帮不上忙,只会跟着担心。”

“所以你宁愿一个人扛?”

“我习惯了。”

“沈渡,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在扛。”

“你扛什么?你在报社好好的,升了职,涨了工资,你爸妈在身边,你朋友在身边。你有什么好扛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变得很陌生。

“你觉得我在报社好好的?”

“难道不是吗?”

“我每天跑乡镇、跑企业、跑政府部门,回来写稿写到凌晨。我爸妈天天催我找对象结婚,我同事问我男朋友在哪个城市,我说深圳,她们就说‘异地啊,早晚得分’。我扛的是这些,你关心过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觉得只有你在付出,只有你在努力,只有你在为我们的未来做准备。那我呢?我在本地打拼,我在等你,我在跟所有人解释我男朋友为什么不在这里,这些都不算吗?”

“我没有说你不算。”

“你没说,但你是这么想的。”

他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林晚,我其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这样,到底值不值得。”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隔壁的电视声。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这样,到底值不值得。”他抬起头看着我,“你等我三年了,我攒了二十万。深圳的房买不起,你那边的工作辞不掉。我们谁都不愿意让步,谁都不愿意放弃。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所以你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你想分手?”

“我没说。”

“你没说,但你想了。”

他没否认。

那天晚上我们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跟寒假那次一样,只不过这次更远。

第二天早上我走的时候,他还在睡。我给他留了一张纸条: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想想。

他没回。

第三天,我在机场候机的时候,他发来一条消息。

“林晚,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所以呢?”

“所以我给你买了张机票,下个月来深圳。我们当面说。”

我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揣进口袋,没回。

一个月后,我坐上了去深圳的飞机。

飞机上我想了一路。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想他表白那天,想他走之前说“等我一年”,想这三年我们打了多少通电话、发了多少条消息、吵了多少次架。

想我们到底哪里错了。

落地之后,我走到出口。他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西装,剪了一个我没见过的发型,瘦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

他看到我,笑了一下。

“林晚。”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沈渡。”

“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我们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伸手。

“你瘦了。”

“你也是。”

“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

“那我带你去吃——”

“沈渡。”我打断他。

“嗯?”

“我们分手吧。”

他站在原地,眼睛红了。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在等对方让步,但谁都等不到。”

他低下头,肩膀在抖。

“林晚,我其实一直在攒钱。再给我两年——”

“沈渡,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

“是我们在这三年里,变成了两个不同的人。你变成了一个深圳的算法工程师,我变成了一个本地的记者。你有你的圈子,我有我的圈子。我们聊不到一起了,也想不到一起了。”

“我可以回你那边——”

“你不用回来。你的事业在深圳,你的未来在深圳。我回去了,你回来干什么?”

“那你来深圳——”

“我去了深圳干什么?从头开始?给你做饭?等你下班?”

他沉默了。

“沈渡,我们都没错。我们只是太远了。”

他抬起头,眼泪掉下来。

“那张机票,退了吧。”

“不退。”

“为什么?”

“留着。”他擦了把眼睛,“当纪念。”

我看着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沈渡。”

“嗯。”

“祝你幸福。”

“你也是。”

我转身走了。走出机场,坐上一辆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我说去最近的酒店。

车开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还站在出口,穿着那件西装,手里攥着手机。

我掏出手机,把他最后的备注从“沈渡”改成了“深圳”。

然后删掉了。

后来我回了本地,继续做我的记者。他留在深圳,继续做他的算法。

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那张机票我一直留着,夹在那本毕业相册里。相册的第一页,是他穿着学士服在操场上低头亲我额头的照片。

照片里他笑得很自信,我笑得很配合。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一年很快。

但一年之后又一年,三年过去了。

我们谁都没等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