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找小三!找李云铮的姘头!

来自 哨向:沉夜共燃·金错刀·4,882 字

  方知槿站起来接过电报:

  “韩露到铁岭,近藤操纵报纸造谣,大街小巷传遍。少帅说,让你暂时不要回来,等他的消息。”

  方知槿烦躁地啧了一声,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小报记者会如何造谣,无非就是似是而非的桃色新闻。

  “程大夫,白水村的疫情还要多久才能稳住?”

  “如果三天内没有新病例,基本就稳住了。可现在的问题是牛痘苗不够,全村两百多口人,只种了不到三十个,剩下的人还在暴露状态。北平的疫苗最快还要三天才能到,这三天里只要再出现一例,整个村子就得重新封起来。”

  方知槿在原地站了很久,目光从隔离区的土墙扫到院子里的孩子们,最后定格在程澈镜片后面那双沉静的眼睛,然后她转过身来,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决定。

  “程大夫,你留在村里守着,我带两个人回铁岭。”

  “你疯了?”

  程澈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城里现在满大街都是骂你的报纸,你回去不是往火坑里跳?”

  “正因为满大街都是骂我的报纸,我才必须回去。”

  方知槿把袖袋里的电报掏出来放在桌上,

  “近藤次郎造谣是为了毁我的名声,毁了我的名声就等于毁了银冈书院。我如果躲在白水村不露面,等于是坐实了他的谣言。可如果我回去了,站在大街上让所有人看,一个活生生的、刚从疫区回来的斋长站在他们面前,那些报纸上的字就全成了笑话。”

  程澈看着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而且,我种过痘了,我回去不会有事。”方知槿把袖子撸起来,露出小臂上那几个刚结痂的牛痘疤。

  “方知槿……”

  “程大夫,你在山西那三年,你妻子和闺女躲在山上,你没在她们身边。你说过你命硬,可我不信命,我只信一件事,有些路你必须自己走。”

  程澈沉默了很久,最终把药箱往肩上一挎,从里面取出一只白瓷小瓶塞进她手里。

  “这是最后一管牛痘血清,你带着,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事,能顶一阵子。白水村这边你放心,我撑三天没问题。”

  方知槿接过那只白瓷瓶,看着程澈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程大夫,你命不硬,你是刀子嘴豆腐心,等这次的事完了,我让银冈书院给你发个名誉教员的聘书,你以后每年除夕都来,我给你包元宝饺子。”

  程澈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

  当天下午,方知槿带着二狗和铁蛋从白水村出发,沿着龙首山的小路往铁岭方向走。雪停了两天,山路好走了不少,可有些地方积雪还是没过了膝盖。二狗在前面探路,铁蛋在后面背着一只装干粮的布袋,方知槿走在中间,雪蹄蹲在她肩头,一双碧绿的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

  三人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方知槿忽然停住了脚步。她心口那处天命烙印猛地跳了一下,白鹿在精神域深处站起来,朝赤树的方向走了两步。那道被药剂屏蔽的屏障还在,可今天它薄了许多。

  “裴行知?”

  她低声念了一句,声音被山风卷走了。

  又走了一段路,在龙首山南麓的乱石岗附近,雪蹄忽然从她肩头跳下来,蹲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尾巴笔直地竖着,耳朵朝前面某个方向转动。方知槿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乱石岗后面的矮松林里,有一道灰扑扑的人影正靠在一棵松树底下。

  她快步走过去,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的声响。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一张蜡黄的瘦脸,后脑勺上那道还没结痂的血口子在冷风里泛着暗红。方知槿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居然是赵德才。

  他缩在松树底下,身上那件灰棉袍已经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脚上那双布鞋烂得只剩了半截。他看见方知槿的时候整个人抖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方斋长……我对不住你。”

  方知槿蹲下来,把肩上那条围巾解下来裹在他身上。赵德才的手冻得跟枯树枝一样,指节上全是裂口,方知槿攥着他的手腕时,他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赵叔,你怎么在这儿?”

  “我从奉天跑回来的。他们把我关在一间地下室里,逼我写认罪书,我不写他们就不给我饭吃。后来有个人把我放出来了,让我往铁岭跑,说你在白水村,让我来找你。”

  “谁放你出来的?”

  赵德才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那人蒙着脸,只说了一句话,他说银冈书院的人,不能死在外头。”

  方知槿把他从雪地里扶起来,赵德才站不稳,二狗和铁蛋一边一个架着他的胳膊。雪蹄在前面引路,一行人沿着山脊往铁岭的方向慢慢走。赵德才一边走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这几天的事,说他被关在日瀛商社地下室的时候,听见近藤的人说要拿方知槿的名声做文章,要让她在铁岭待不下去。

  “方斋长,你那个师兄李云铮,他在商社里跟近藤吵了一架。我在地下室听见的,他跟近藤说,你要动方知槿,就先把我李云铮从这栋楼里抬出去。近藤没理他,他摔门走了。”

  方知槿扶着赵德才胳膊的手指收紧了,她这个师兄,到底在搞什么。

  她来不及细想,雪蹄忽然从前面折回来,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脚踝,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咽。方知槿脚步一顿,抬头看见山坳口那棵歪脖子松树底下,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影。

  打头的是个穿藏蓝呢子大衣的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只巴掌大的鳄鱼皮手袋,鞋跟陷进积雪里,她也不在意,就那么直直地杵在路口,她身后站着两个穿黑棉袍的壮汉,腰间鼓鼓囊囊的。

  方知槿不认识那张脸,可她认出了那件大衣的料子,奉天祥记裁缝铺的活儿,袖口的翻边用了双面呢,是这两年奉天官太太们最时兴的样式。

  那女人开口了,声音清亮,也是满嘴京片子,

  “方斋长,我是韩露,李云铮的太太。”

  方知槿把赵德才交给二狗扶着,自己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韩露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她今天穿的是白水村那件灰布棉袄,头发用一根旧木簪随意绾着,脸被山风吹得通红,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跟眼前这位全身上下每一根头发丝都一丝不苟的北平太太比,她像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

  可她脊背挺得笔直。

  “李太太,久仰。”

  “久仰谈不上。”

  韩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灰布棉袄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纹,说不上是嘲讽还是什么别的,

  “我今天来,就想当面问方斋长一句话。”

  “您问。”

  “你跟李云铮,到底是什么关系?”

  山风从龙首山的豁口灌过来,把方知槿额前的碎发吹了一脸。她把碎发拢到耳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头看了一眼二狗和铁蛋。两个孩子架着赵德才站在后面,二狗的脸色发白,铁蛋攥着布袋的手指在发抖。

  方知槿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韩露的眼睛,

  “李太太,李云铮是我师兄,我们认识十四年了,三年前他去了北平,上个月回来了,我们一起吃过饭、在旧书铺对过账、在我书院里说过话,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韩露嗤笑一声,从手袋里抽出一张折好的报纸,抖开来,是《铁岭新报》的号外,头版上那行黑体大字隔着四步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银冈书院斋长方知槿与旧同窗李云铮私会铁岭,裴少帅新婚遭背叛”。

  韩露把报纸往前递了递,

  “方斋长,这上面写的,也是什么都没有?”

  方知槿低头看着那张报纸,看到了配图,是她跟李云铮在旧书铺二楼茶室对坐的那张照片,角度确实刁钻,从窗外斜拍进去,两个人的侧脸几乎贴在一起。

  “李太太,这张照片是在旧书铺二楼茶室拍的,那天我坐在窗边看书,李师兄坐在对面喝茶,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您要是觉得隔着桌子坐就是对坐私会,那全铁岭的茶楼都不用开门了。”

  韩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方知槿迎着她的视线没有躲。她忽然发现这个女人跟传闻里不太一样,奉天官太太们的嘴里,韩露是个泼辣跋扈的醋坛子,可眼前这个人站在雪地里问她话的时候,语气虽然硬,眼底却有一种极深的疲惫和不确定。

  “方斋长,你说你跟李云铮什么都没有,那我再问你一句,你知道李云铮替近藤次郎做过事吗?”

  方知槿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替近藤采购过印刷机器,帮近藤在铁岭地面上铺过教育线,还拿过近藤的钱。”

  韩露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积雪在她鞋底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些事他跟我说了,在北平的时候,他跪在我面前,一五一十全说了。方斋长,你查学田、查私印教材、包括周曼青的女子学堂,你查的那些事,每一件他都有份。他一边在你面前装好人,一边替近藤做事,一边在你面前替你截回旧稿、还你学田原件,一边在背后把你往坑里推。方斋长,你觉得他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

  方知槿站在雪地里,山风把她的耳朵吹得发疼,可她觉得心里更冷。韩露问的每一个字她都听清了,可那些字连在一起,她竟一时不知道该信哪一句。

  李云铮替近藤买机器、铺教育线、拿近藤的钱,这些事她都知道,可他也替她截回了那份要命的旧稿,也把学田原件还给了她,也在醉翁楼上把她从对联陷阱里拉了出来。他做了太多,多到她分不清哪一面是真的。

  “李太太,李云铮做过什么,您比我清楚。”

  方知槿把攥在袖袋里的手指松开,声音放平,

  “可有一点我要跟您说清楚,不管他做了什么,我跟他之间,从来没有任何越界的事。您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能说这么多。”

  韩露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的情绪慢慢平下来。

  “方斋长,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铁岭吗?”

  韩露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近藤次郎的人给我寄了一封信,信里附了那些照片,还写了一句话,说李云铮在铁岭这半年,跟银冈书院那位女斋长走得很近。那封信到北平的时候,李云铮正好在家,他看了信,什么也没解释,只是跪在我面前说,韩露,你信我一次。”

  韩露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笑又不像笑:

  “我跟他成亲这么久,他从来没跪过我。那天他跪了,我就知道,信上写的那些照片都是假的,可他也确实有事瞒着我。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恨不得拿刀捅了他。”

  方知槿看着韩露嘴角那抹笑纹,忽然觉得心口发紧。她想起自己在白水村那个除夕夜,手里攥着裴行知塞给她的那颗松子糖,站在门口望着龙首山的方向,不敢想裴行知在城里做什么。韩露在北平,大概也是这样,守着空房,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丈夫,等到的却是一封写着丈夫跟别的女人私会的信。

  “李太太,您来找我,想让我做什么?”

  韩露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定定地看着她:

  “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李云铮现在人在铁岭,可他不敢来见我,因为他不知道我信不信他。他做了那些事,他自己都没法原谅自己。我想让你帮我找到他,跟他说一句话。”

  “什么话?”

  “就说......韩露在铁岭等他回家吃饭。”

  方知槿看着韩露,这个光鲜亮丽的北平太太眼中,竟是那么疲惫。

  “好,我帮你。”

  韩露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山下的方向走去。两个黑棉袍壮汉跟在她身后,三人的脚印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走出十几步后温软的声音顺着山风飘过来:

  “方斋长,你那个夫君裴行知,除夕夜跟奉天来的花妙仪在军械署待了小半个时辰,这事儿南街都传遍了,你自己掂量掂量。”

  方知槿站在山坳口,看着韩露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攥在袖袋里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花妙仪,她没听过这个名字。

  二狗在后面小声喊她:

  “斋长,赵叔快撑不住了。”

  方知槿回过神来,转身把赵德才从二狗肩上接过来,架着他往山下走。雪蹄在前面引路,一行人踩着没膝的积雪往铁岭城的方向移动。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方知槿忽然停住了脚步,她心口那处天命烙印猛地跳了一下,白鹿在精神域深处站起来,朝赤树的方向走了两步。

  那道被药剂屏蔽的屏障今天薄了许多,她能感觉到赤树的方向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她,声音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点模糊的余温。

  “裴行知。”

  她低声念了一句,把赵德才的胳膊架得更紧了些。

  进城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方知槿用裴行知留给她的军械署通行证混过了城门,把赵德才安置在书院后院的旧厢房里,给他熬了一碗姜汤,又让二狗去南街药铺抓了两副治冻伤的药。赵德才捧着粗瓷碗喝姜汤的时候一直在抖,眼泪顺着颧骨往下淌,和姜汤一起咽进肚子里。

  “方斋长,你大伯母那两百石租子的事,我也有份。那年秋天她让我做了假账,把截下来的租子记成损耗了,我对不住你。”

  方知槿蹲在他面前,把他脚上那双烂布鞋脱下来。赵德才的脚趾冻得发黑,脚背上全是裂口,方知槿把药膏抹上去的时候他疼得直抽气,可没有缩脚。

  “赵叔,你女儿的事我已经让裴行知去办了,过几天就能接回来。你先在这儿住着,把脚养好,别的事以后再说。”

  赵德才低着头,眼泪滴在碗里,把姜汤溅出一圈小小的涟漪。

  方知槿从后院出来的时候,裴行知正站在斋长室的廊下等她。他手里拿着一只食盒,盒盖开着,里面是两碗热腾腾的馄饨,还有一碟切得极薄的卤牛肉。

  “南街老铺子买的,趁热吃。”

  方知槿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下来,接过他递来的筷子。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人端着一只碗,热气在冬夜里升起来,把两个人的脸都熏得模糊了。雪蹄蹲在裴行知脚边,用爪子扒拉他裤脚上的雪。

  “裴行知,除夕夜那天,花妙仪找你了?”

  裴行知端着碗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花妙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