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楼螣摸进洗手间,贴墙乖乖站好。
窗边的男人正背对入口抽烟,听见淅淅索索的声响,瞥了眼来人没说话。
“额,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楼螣目光游移,双手无措的交握,两根大拇指疯狂打转:“对不起啊...”
“拜你所赐,柯柯又生气了。”
楼螣双唇紧抿,头埋得更低了。
男人转过身看了楼螣一会儿,挠挠被项链蹭红的后颈:“你这套,真难学。”
“什么?”楼螣不解。
“没什么。是我疏忽,忘记提醒你别多嘴。”男人又抽了一口,掐掉烟头:“反正,今天发生很多事,我快速过一遍,你认真想。”
“?”楼螣满头问号。“要...想什么?”
男人一个手刀劈在楼螣脑袋顶上,差点把眼镜打掉:“不是达成共识了么,两兄弟我们一人搞定一个?用你的时候到了。”
“我,我...”楼螣本想否认,却还是揉着头顶还是应下:“知道了...”
--阿崇还是老样子,下手没轻重...
对面滔滔不绝的讲起来,等讲到桥柯柯脱浴袍的时候,楼螣默默捂住耳朵。
“你在干什么?”
“抱歉阿崇,听这段,对桥柯柯太失礼了 ...”
“...也是!咳咳——总之,柯柯误以为我要潜规则他。虽然误会澄清,我也道了歉,但他对我的态度...更糟了。”
男人沉默,一回想当时的情景,就忍不住假设。若真有人拿穗子禾做要挟,桥柯柯是否也会像今天这样,轻易把自己交出去?
想到这,一股无名火指向穗子禾。
他实在不解,那仓鼠能有什么魔力,让桥柯柯甘愿为他做到这一步?
楼螣努力从对方的各种美化中拼凑出事情全貌。
好友利用职权便利拐走桥柯柯并故意诱导。而桥柯柯以为他要对穗哥不轨,用自己做交换把好友吓得不轻。
事后好友知道自己搞砸了,被迫坦白所有并道歉。但是桥柯柯不买账,他又撒谎自己没有收到聚餐邀请,博得桥柯柯同情,然而就在刚才,谎言再次拆穿,关系又紧张了。
反复遭遇信任危机(自找的),实在没法,才逃到洗手间求助。
捋清楚经过,楼螣发出感叹:穗哥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狠狠揍你。
“该你了。”
“...”
“说话啊。”男人催促道。
不能直说好友是“渣男”,楼螣(自认为)委婉的解释:“桥柯柯不记得你。”
一把刀插在男人心上。
“对他而言,你只是陌生的上司。就算你说了是‘朋友’,桥柯柯也不会相信。”
第二把刀。
“因为阿崇也没有做到朋友该做的,你的邀请方式还是上司命令下属。朋友的邀请可以拒绝,但上司的命令不能拒绝,阿崇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虽然成功把桥柯柯带走,但同时也把他推得更远。”
第三把刀。
“在我看来,只有桥柯柯可以自由决定要不要接受阿崇的时候,你们才是朋友。”
没想到高中时天天给自己补课的“阿崇老师”也有接受自己“教导”的时候,楼螣说完,脸带几分羞涩。
男人背着身,假装镇定地看着窗外。楼螣的话刀刀致命,他被刀傻了。
老同学异常低落,楼螣赶紧补充道:“我知道阿崇想赶快和桥柯柯搞好关系,太着急了。但着急也不能控制对方,朋友得建立在平等的关系上才行。”
楼螣的话打翻了阴暗角落的小算盘,白色的背影微微一颤,愠恼地盘弄着项链挂坠。
--笨得一道题要讲三遍的家伙...居然、居然这么敏锐...
被教育一顿,男人很生气。无法反驳,男人更生气。
“那你说怎么办?只要穗子禾一出现,我就是恶人。”
--难道不是你自作聪明搞砸全部的么...
为了好友的面子,楼螣不会直说,但是把责任归咎给穗子禾,他定然不会接受。
“跟他无关。你们要怎么相处本就跟穗哥无关,如果不是阿崇故意提到穗哥...桥柯柯也不会那样做了...”
男人不自在的车了两下衣服。
楼螣积极为老同学打气:“只要阿崇从现在开始坦诚的对待桥柯柯,就算一开始会不顺利,但花些时间,一定能重获信任的!”
男人站在窗边沉默好一阵默默回头,盯了楼螣片刻,大步走来,一拳打在对方肚子上。
“唔——!”楼螣一声闷哼。
--还是老样子,一害羞就会揍人。还、还好我有防备。
“哼。不过是个螣仔,现在敢教我做事。”男人盯着楼螣的滑稽眼镜。
“你是靠这招收服他的?”
“啥?”
“能让仓鼠信任你,你也是有两把刷子啊...不对,穗店长也是有本事的。我记得你小时候被鼠族霸凌过,他帮你走出心理阴影了?我司员工很优秀啊~”
男人说着,老父亲似的帮楼螣正了正衣领:“衣服不错,不是你的风格。”
“嘿嘿,是穗哥帮我选的~”楼螣憨憨一笑,不忘赞美老同学:“阿崇的,也很好。以前你总穿校服,现在的样子真是吓了我一跳。现在这样很好,很适合你。”
多年不联系,再次见面,老同学穿西装的冷峻模样真是吓了楼螣一跳。陌生又严厉,还是现在穿着浅色运动服的样子好,跟高中时很像。
男人眉毛一挑:“那当然。柯柯为我选的,我很喜欢。”
四目相对,沉淀的友谊无需多言。
“我知道了。”男人拍拍楼螣的肩膀,“谢了。”
说完大步离开。
离席许久,只有一个人回来,穗子禾诧异:“回来了?他人呢?”
“可能...是去抽烟了吧?”
楼螣坐下来,见桥柯柯盯着自己,他推了推眼镜躲开视线。
就算及时捂住耳朵,他还是弄明白两人发生了什么,现在当事人坐在面前,真是又尴尬又抱歉。
穗子禾话锋一转:“好啦,除了庆祝楼螣开业,还有件很重要的事。”
他拍拍桥柯柯的脑袋,微笑着对楼螣道:“要正式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你之前见过的,我家弟弟——桥柯柯。现在是在同一个公司上班。”
又转向桥柯柯道:“这位是楼螣,我们就是在这家店认识的。他相亲失败,喝懵了抓着我哇哇大哭呢~”
楼螣红着脸,急切地小声阻止:“穗哥、穗哥...”别说了,要脸。
“...你好...我是桥柯柯。我哥受你照顾了...”
狗鼻子轻颤,桥柯柯虚空嗅闻好几下也没有捕捉到标志性的气味。他疑惑的问:“楼螣,你是什么族啊?”
--什么族是面粉和奶油味?
“我...”楼螣的眼睛飘向穗子禾。
对方点点头。
受到鼓励,扭捏的搓着手:“是蛇族。银环,蛇...”
“蛇↗↘↗?!”尖锐的转音。
他立刻按住好大哥的肩膀,紧张的摇晃肩膀质问:“鼠鼠!你怎么不告诉我?!”
“有必要专门提嘛,多大个事~”穗子禾无奈,任由桥柯柯扒拉着自己来回摇晃。“你也太夸张了。蛇族而已,又不是妖怪,不会吃人...”
“蛇也是仓鼠的上位啊!社会新闻经常报道‘上位种’的胁迫案例,怎么不担心?!”桥柯柯急,恨铁不成钢的急。
“楼螣不是坏人,你多接触一下就知道了。好了好了别晃我了,好昏!”
他按住狗爪,给柯基顺脑袋毛:“别担心,我和猫科还是天敌呢,不是照样在公司干得好好的吗?你反应这么大,楼螣会伤心的,”他压低声音:“可是个哭包。”
--哭?想多了吧!蛇怎么会哭!
桥柯柯狠狠一“啧。”
也许是听到咋舌声,楼螣的嘴撇成一道曲折的线,厚厚的眼镜滑到鼻梁一半,委屈的缩做一团,看上去真的快哭了。
他忧伤的不是桥柯柯的反应,而是自己在穗子禾眼里是个爱哭鬼,还是被奶油腌入味的那种。
而最要命的是,这还是事实...
“喂。”
刚刚还拥有姓名的楼螣,此刻已降格成了“喂”。
楼螣:“在...”
“你最好收敛点,不要以为我哥好说话就得意忘形。你要是伤到他,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听到了没?”
“诶...”
“说话!”
“好的,桥先生...”
“是桥柯柯!”
“好的,柯柯。”
“谁准你这么叫的!是桥、柯、柯!”
楼螣闭嘴,求助。
快乐嗑瓜子的穗子禾笑了,欣慰点头:“不错不错~你们的关系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