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簪刺命门

「咔哒。」

那声音在死寂、充斥着霉味的戏班子后台里清晰得过分,象是一根枯木在冰冷的水里被生生折断。

顾临安僵坐在冰冷的木头长凳上,大脑在疯狂拉响警报。身为一个写悬疑惊悚小说的文字工作者,他太熟悉这种环境铺陈了 —— 惨白的蜡烛、飘落的纸钱、泛黄的白布戏台,还有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混杂了劣质蚊香与泥土腐败的血腥味。

这根本不是恶作剧,这是实打实的《飞头魔女传》电影开场。

「冷静…… 顾临安,你是个唯物主义的成年人,这只是个剧本,一定是某种新型的虚拟实境……

他一边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边试图站起身。然而,当他的视线越过那几根淌着血红泪滴的白蜡烛,落在后台角落的一张长凳上时,他的呼吸瞬间冻结了。

他先闻到的 —— 陈年樟脑丸混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甜腻腻地黏在喉咙上,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烛光晃了晃,他才看清那是具女尸,大红戏服铺开在木板上,像洒了一地干涸的血。

没有头。

脖颈的断口齐得吓人,紫黑色的筋肉翻卷出来,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咬断。烛火跳动的瞬间,顾临安分明看见,断口深处的血管,轻轻鼓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咕噜 —— 一声黏腻的、搅动浓血的声音,从那空空的脖腔里,缓缓飘了出来。

看过原版老电影的顾临安瞳孔骤然一缩。他知道这个怪物的机制!这是南洋民俗里的「飞头蛮」,她的头颅在深夜会脱离身体飞出去吸血,而此时,那颗头肯定就在外面巡逻,只要在天亮前毁掉或者藏起这具无头的肉身,让她的头回不来,她就会灰飞烟灭!

「抓到你的弱点了。」

顾临安咬了咬牙,求生的本能和长大后的理性在这一刻压过了恐惧。他四下张望,视线落在化妆台旁一罈用来擦拭道具的烈酒上。只要把酒泼在尸体上点火,这只开门怪就能直接被他「偷家」烧死!

他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挪动步伐。后台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如雷的心跳声。一步、两步…… 他成功摸到了那具无头肉身的肩膀旁。

顾临安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伸手去抓那一罈烈酒,一阵极其突兀的、低沉的蠕动声突然从女尸的脖子里传了出来。

「咕噜、咕噜……

那声音象是肠胃在疯狂搅动。下一秒,那具本该死沉沉的无头尸体,右手竟然反关节地猛然一折,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精准无比、快如闪电地死死卡住了顾临安的脖子!

「呃 ——!」

顾临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那股大得不合常理的怪力猛地掀翻,后背狠狠砸在凌乱的化妆戏箱上。

「砰!」的一声,木箱上的化妆品、铜镜、头饰散落一地。

女尸那冰冷如铁、带着死人斑的五指深深陷入顾临安的喉咙肌理中。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排山倒海而来,寒气自喉头直透百会穴,腐臭的铁锈味顺着气管往肺里钻,顾临安的眼前开始冒出大片黑点,青筋暴起。

与此同时,后台那扇破旧的木窗「轰」的一声被狂风吹开。

一阵令人作呕的腐肉腥臭味瞬间灌了进来。先是几滴凉腻的液体砸在他的额头上,顺着眉骨滑到眼角,咸咸锈锈的 —— 是血。顾临安睁着发花的眼睛,只见窗外的夜空中,一颗美艷却面色惨白的女鬼头颅,拖着长长发光、正滴落着鲜血的五脏六腑,呼啸着从半空中俯冲而下,悬停在被死死按在化妆台上的顾临安正上方,不过半尺的距离。

那颗头颅垂着凌乱的黑发,涂着鲜红口脂的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尖牙。她那双没有瞳孔的死鱼眼,死死死死地盯着顾临安的脖子。

完了…… 电影里根本没演这肉身自己会动啊!剧本魔改了!

顾临安绝望地翻着白眼,双手拼命去掰卡在喉咙上的死人手,却象是撼动一尊铁雕。

就在他以为自己开局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悬空的那颗飞头魔女,嘴唇突然极其优雅、平静地动了动,吐出了一句让顾临安灵魂差点冻结的现代话:

「找了这么多年…… 终于等来一个,和这具身体磁场相符的灵魂了。」

磁场?灵魂?这厉鬼居然在用现代词汇嘲讽他!

大脑严重缺氧的顾临安,求生欲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激发。既然她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那脖子的断口就绝对是她全身妖力最凝聚、但也最不设防的「命门」!

此时,魔女的头颅正狞笑着缓缓降落,试图接回那具无头尸体上。

顾临安的右手在凌乱的化妆台上疯狂乱抓。他的指尖划过无数粉盒,最后,死死攥住了一个沉甸甸、带着无数尖锐分叉的冰冷金属物件。

那是古代戏班子里,女旦演武戏时戴的「点翠嵌宝凤冠大簪」,上面装饰的银簪尖锐如针,长达数寸。

************ 磁场!」

顾临安在心里爆出一声疯狂的咆哮。他额头青筋几乎要炸裂,使出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扬起右手,握紧那枚沉甸甸的凤冠大簪,对准跨在自己上方、那具无头肉身正不断蠕动、血淋淋的脖子断口处 ——

「噗嗤!」

一声利刃没入腐肉的闷响。

那枚尖锐无比的凤冠大簪,带着点翠的华丽,直直刺入了那团诡异的筋肉与脊髓中央!

这一刺,简直象是生生切断了怪物的供电核心。悬在半空中的魔女头颅,双眼瞬间暴凸,嘴里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几乎要震碎耳膜的尖锐惨叫。

「啊 ——!!」

卡在顾临安脖子上的那只手像触电般剧烈痉挛,瞬间脱力。

顾临安一脚狠狠踢开那具无头肉身,连滚带爬地从化妆台上翻滚下来,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冰冷干瘪的空气。

回头看去,那枚华丽的凤冠大簪死死钉在脖颈断口处,散发着诡异的黑烟。空中的那颗头颅因为气脉被金属外物生生切断,在半空中痛苦地疯狂打转,长长的肠胃内脏在后台胡乱挥舞砸碎了无数桌椅,一时间根本无法重新接回肉身。

顾临安捂着火辣辣的脖子,冷汗早已浸透了全身的衣衫。

「这鬼地方…… 一秒都不能待了!」

趁着魔女发狂,顾临安连鞋都差点跑掉,手脚并用地冲向后台通往外面的大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大门推了开来 ——

然而,门外的景色,却让他彻底呆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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