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一次动心

　　一个普通的下午。

　　宋武文一身汗的从校场上操练回来。他脱了铠甲，只穿着黑色的里衣，把袖子撸到小臂上，露出结实的手臂。

　　他拎了一桶水进来，说要擦身子。沈云溪坐在窗边看书，余光瞟了他一眼。

　　宋武文背对着他，把里衣脱了，拧干湿布擦身体。他的背很宽，肌肉线条分明，肩胛骨随着动作起伏。腰很窄，脊椎的沟壑一直延伸到裤腰下面。

　　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应该是战场上留下的。

　　沈云溪突然就发现自己的眼睛没法集中到书上了。

　　他的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在宋武文的背上。看着湿布擦过肩膀，水珠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滚。滚到后腰，没入裤腰的边缘。

　　沈云溪咽了一口口水。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了什么后，赶紧把书抬高，挡住了自己的脸。

　　书后面的脸有些发烫。

　　“你饿不饿？”宋武文擦完身子，套上干净衣服转过身来，“我让人早点送晚饭。”

　　“不饿。”沈云溪躲在书后面，声音有些干。

　　“怎么了？书拿那么高。”

　　“光线好。”

　　宋武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户的方向。沈云溪坐在窗边，但阳光是从他背后照进来的，书上全是阴影。

　　“你那边是背光。”宋武文说。

　　“……我喜欢背光看书。”

　　宋武文觉得他有点奇怪，不过也没多想。他走过来，伸手拿掉沈云溪手里的书。

　　“别看了，伤眼睛。该喝药了。”

　　沈云溪的书被拿走，脸露出来。宋武文看着他的脸，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你脸怎么红了？又发烧了？”他立刻伸手去摸沈云溪的额头。

　　“没有！”沈云溪偏头躲开，“热的。”

　　“热？今天不热啊。”

　　“你管我热不热。药呢？”

　　宋武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听话的转身去端药了。

　　沈云溪趁他转身，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扇了扇脸。他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因为看一个男人的后背而脸红。

　　这算什么？

　　他把这归结为太久没接触人的正常生理反应。绝对不是动心。

　　但接下来几天，他发现这种“正常生理反应”越来越频繁。

　　宋武文给他夹菜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他的心跳会加速。

　　宋武文半夜帮他掖被角的时候，呼吸喷在他脸上，他的耳朵会发烫。

　　宋武文在校场上操练的时候，他会忍不住站在远处偷看。

　　他站在高台上，背着手，一身黑甲，威风凛凛。风吹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沈云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把这种反应归结为欣赏。嗯，纯粹的欣赏。

　　直到那天晚上......沈云溪做了噩梦。

　　梦见城破那天，梦见父王的御书房，梦见奶娘被吊在宫门上的身影。他猛地惊醒，满头冷汗，大口喘气。

　　“怎么了？”宋武文立刻就醒了，翻身坐起来看他。

　　“没事。做噩梦。”沈云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宋武文下了床，去倒了杯温水，端过来给他。沈云溪接过去喝了两口，手还在微微发抖。

　　宋武文没有说什么“别怕”之类的废话。而是坐回床上，把沈云溪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我在这儿。”他说。

　　就三个字。

　　沈云溪靠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感觉到他的手掌在自己背上有节奏地轻拍。感觉到他的呼吸，沉稳而有力。

　　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了。

　　沈云溪闭上眼，闻着宋武文身上熟悉的味道。松脂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皂角香。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成了他的安全区。不管他做多可怕的噩梦，醒来只要看见这个人，心跳就会自动慢下来。

　　这不是欣赏。不是好感。不是感激。

　　是动心。

　　沈云溪睁开眼睛，看着帐中微弱的炭火光芒。

　　他真的动心了。

　　他被这个认知吓了一跳，从宋武文肩膀上直起身来。

　　“怎么了？”宋武文担忧的看着他。

　　“没……没什么。”沈云溪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睡吧。”

　　“真没事？”

　　“没事。”

　　宋武文也躺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大概是睡着了。

　　沈云溪睁开眼，盯着帐顶。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沈云溪你完了。他心想。你居然对一个男人动心了。这个男人还是个块头比你大两圈的武夫，脑子一根筋，做事不要命，动不动就剁人手指头。

　　你以前可是云溪国的太子，智谋无双，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你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可是......

　　可是这个人会在他噩梦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问，安慰的让他靠在怀里。会用军功把他从烂泥里捞出来。会为了他剁了三个人的手指头。会在几千人面前说“沈云溪是我的人”。会嘴对嘴喂他喝药，还不承认。

　　沈云溪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完了完了。

　　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