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禁止散播不良读物
姜秋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看,“少顷灯影摇红,衣襟渐乱。秋郎初尚强作镇定,至后来呼吸渐促,薄衫贴身,衣料间隐见深痕,察觉之后便匆匆扯过锦被遮掩,不肯再看谢郎。谢郎见之轻笑,只问:‘秋郎方才不是还说,与本座再无半分旧情?’”
姜秋盯着“衣料间隐见深痕”几个字看了半天,然后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是真没立刻说话,殷长寂偏偏还在往下看。
“秋郎闻言愈恼,欲将锦被尽数扯来,却叫谢郎重新带回榻间。俄而帘帐低垂,灯火隔纱,只见人影相近,衣袂交叠。初时尚闻秋郎斥责,后来声音渐低,至更深时已不可辨。帐外烛泪堆红,玉簪坠地,腰带亦不知散落何处。”
写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后面直接翻到了第二日清晨。
“及至天明,秋郎拥衾侧卧,长发散了满枕,半边肩头露于被外。谢郎披衣坐于榻侧,拾起昨夜散落腰带,含笑问曰:‘今日可还要走?’秋郎闭目不答,半晌抓起软枕掷之。”
旁边还真配了一张图。
画师显然比写书的人更懂怎么让人往歪处想。床帐只挑起一角,“姜三儿”裹着锦被背对外面,长发散了满床,谢政尧已经穿戴得差不多了,正坐在榻边替他捡腰带。脚踏上还搭着昨夜那件薄衫,皱得不成样子,衣料间留着几处颜色略深的痕迹。
该画明白的地方,一个都没画。该让人看懂的地方,又一个都没少。
姜秋立刻把书往下一按:“写书的是不是有病!老登你也有病!还看!”
殷长寂却没让他合上,修长的手指压着另一边书页,目光又从那幅图上扫了一遍:“这本比《春山误》仔细。至少画师知道什么该画,什么不该画。”
姜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现在已经开始点评小春本了?”
殷长寂神色自若:“本座只是活得久,不是没读过书。”
姜秋一时竟无言以对,殷长寂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幅插图,忽然伸手在其中一个地方点了点:“不过这里还是画错了。”
姜秋明知道不该问,嘴却比脑子快了一步:“又哪儿错了?”
殷长寂抬眸看他,眼底似乎带着一点笑:“想知道?”
姜秋跟他对视两息,猛地伸手去抢:“我现在只想知道这玩意怎么烧得快!给我!不然我把你和书一起烧了!”
殷长寂侧身避开,眼底笑意越来越明显。姜秋终于明白了,这老登根本不是在看谢政尧和姜三儿的小黄书,他是在借着看谢政尧和姜三儿的小黄书逗他,偏偏自己还次次上钩。
事实证明,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什么月下私会,什么书房争执,什么姜三儿跑去爬三长老的床其实只是为了故意让谢政尧吃醋,甚至连他逃离栖云宗都被编成了“十余年痴心尽付,一朝斩情离山门”。最夸张的是《不负秋郎》最后一页,谢政尧独自站在栖云宗最高峰,手里攥着姜三儿留下的一截发带,望着山下云海,旁边配着一句十分肉麻的话——纵倾尽栖云宗,也要把秋郎寻回来。
姜秋盯着那页图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麻木:“谢政尧要是知道外面这么编他,会不会把写书的人吊在山门口?”
殷长寂慢悠悠翻到后记:“不好说。”
“我肯定会。”
“你现在可以去。”
姜秋瞪他:“我现在下去告诉所有人我就是姜三儿,然后亲自澄清我跟谢政尧之间清清白白?”
殷长寂点头:“效果应该不错。”
姜秋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觉得第二天大概就会多出一本《秋郎亲临花月城,为谢宗主含泪辟谣》。
算了,还是闭嘴吧。
楼下的说书先生还没讲完,故事已经发展到谢政尧为情所困,闭关数日,出关以后亲自增派弟子满天下寻找姜三儿。周围的茶客听得津津有味,还有人开始讨论谢宗主这些年一直没结道侣,是不是本来就好男色。
“我早说谢宗主说不定就是个断袖,不然为何身边这么多年没人?”
“那姜三儿不正合他胃口?模样好,胆子大,还偏偏喜欢年纪大的。”
“难怪栖云宗只让人报信,不让外人动手。自己的人,哪舍得让旁人碰。”
“说不准哪天真抓回去了,咱们还得改口叫宗主夫人。”
姜秋手里那本来就折成两半的筷子现在变成了四断。
殷长寂抬眼看他,唇边那点笑压都压不住:“怎么了,宗主夫人?”
姜秋缓缓转头:“你今晚想不想吃饭?”
殷长寂从善如流地换了称呼:“姜公子这么容易就恼了?”
可气过这一阵,他忽然又有点想笑。这些瞎话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离谱,而是能自己往下长。一个人说一句,另一个人补一句,第三个人再根据前两句推导一下,等传到第十个人耳朵里,谢政尧和姜三儿大概已经暗中成亲八百年了,说不定孩子都有八九十个。
姜秋想到这里,忽然抬眼问:“你说谢政尧知道这些吗?”
殷长寂还在翻《不负秋郎》,闻言头也没抬:“大概不知道。”
“我突然有点想让他知道。”
“为何?”
姜秋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只折磨自己一个人,干脆用筷子敲了敲两本册子的封面:“不能只有我听见这些屁话。《春山误》和《不负秋郎》各给他送一本,必须带图的。”
殷长寂终于抬眼看他:“真送?”
“送,匿名,别让他知道谁干的,最好再夹张纸。”
“写什么?”
姜秋认真想了片刻,唇角一点点扬起来:“就写——谢宗主,情深至此,令人动容。”
殷长寂看了他一会儿,居然点了头:“祝衡能办。”
有些痛苦就是这样,一个人承受叫痛苦,两个人一起承受多少就有了点喜庆的味道。尤其一想到谢政尧坐在栖云宗宗主大殿里,面无表情地翻开《不负秋郎》,看到自己在客栈里跟“秋郎”折腾了一宿,第二天还替人捡腰带,姜秋甚至觉得今天这顿饭都香了不少。
吃完饭以后,两人起身准备离开。姜秋刚走出两步,忽然发现殷长寂十分自然地把桌上的《春山误》和《不负秋郎》一起收进了怀里。
他的脚步当场停住:“你带它们干什么?”
殷长寂反问:“买了为何不带?”
“不是说送谢政尧吗?”
“再买两本送。”
姜秋难以置信:“你这两本还准备自己留?”
“没看完。”
姜秋盯着他看了半天:“后面还有什么值得你看的?”
殷长寂神色坦然:“有几幅画挺有意思。”
姜秋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那张书架图,紧接着又想起客栈里那张床,眼皮跟着跳了一下:“哪方面有意思?”
殷长寂已经往楼梯方向走了,语气轻飘飘的:“姿势。”
姜秋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立刻追上去:“你给我站住,那些都是胡编乱画的,你还真准备学?”
“看看而已。”
“看也不行。”
“为何?”
姜秋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你学会了准备往谁身上用?”
殷长寂忽然停下脚步,姜秋跟在后面,险些一头撞上他。
楼梯上人来人往,两人腕间那根红绳随着动作轻轻一晃。殷长寂回过头,目光从姜秋那张被脂粉改过的脸上慢慢扫过,最后停在他眼睛上。
“你觉得呢?”
姜秋原本气势汹汹,被他这么一看,脑子里却莫名其妙闪过之前紫玉泉里的画面。温泉水汽,殷长寂扶在他腰上的手,还有刚才《春山误》里的书架、矮凳,以及那句“再近半步便用不着凳子”。
更要命的是,现在后面还多了一张床。
姜秋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下一刻便抬手往殷长寂怀里抢:“给我,现在就烧了!两本一起烧,一张都别留!”
殷长寂侧身避开,唇边笑意明显深了不少:“方才不是说只是两本破书?”
“我现在觉得它们危害修真界。”
“晚了。”殷长寂慢悠悠整理了一下被他扯歪的衣襟:“本座已经记住了。”
姜秋忽然觉得眼前一黑,他现在开始认真思考,如果立刻冲回酒楼,把所有《春山误》和《不负秋郎》全买下来烧掉,再想办法让那个说书先生改行卖烧饼,究竟还来不来得及。
至于后面会不会再出第三本,姜秋已经不敢想了,他现在只想先把殷长寂怀里那两本抢过来烧了,尤其是那个老登还明显不是单纯拿它们当笑话看。再让他研究下去,迟早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