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省的毕业旅行
毕业旅行,八个人,两辆车,七天六夜。
我和沈屿被分在同一辆车。
他开车,我导航。他放歌,我跟着哼。
白天赶路,晚上住民宿。烧烤、喝酒、看星星。
第四天晚上,在洱海边,他牵了我的手。
第五天,在民宿天台,他亲了我。
第六天,返程路上,谁都没提以后。
第七天,散伙饭吃完,他回他的北方,我回我的南方。
旅行结束那天,他发了一条朋友圈:风景很好,你也是。
我点了个赞,没评论。
后来他删了那条朋友圈。
但我的手机里,存着洱海边的星空,和一段没有结果的对话。
毕业旅行是班长组织的,八个人,两辆车,目的地是云南。路线从昆明到大理,再到丽江,最后从香格里拉飞回来。七天六夜,人均预算三千。
出发那天早上,我在校门口看到沈屿。他穿了一件冲锋衣,背着登山包,手里拿着车钥匙。班长说“沈屿开一辆,我开一辆,你们自己选坐哪辆”。
我本来想坐班长那辆,但班长车上已经坐了四个人。沈屿那辆车只有他一个人。
“林晚,你坐沈屿那辆吧,正好副驾。”班长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看了沈屿一眼。他靠在车门上,没说话。
“行。”
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进副驾。他上车,发动引擎,把手机递给我。
“你导航。”
“你不认识路?”
“我认识,但有人导航比较安全。”
“行。”
我接过手机,设好导航。他打开音乐,放的是陈奕迅。
“你听陈奕迅?”
“怎么了?”
“没什么,我也听。”
他没说话,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第一天开了六个小时,从昆明到大理。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他专心开车,我专心看路。偶尔他问一句“还有多远”,我回一句“还有八十公里”。
到了大理已经是傍晚。民宿在古城边上,院子里有一棵三角梅,开得特别疯。我们放下行李,出去吃饭。八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菌子火锅,喝风花雪月啤酒。
“沈屿,你今天开了六个小时,累不累?”班长问。
“不累。”
“林晚呢?坐车累不累?”
“还行。”
“你俩今天在车上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我说。
“导航。”他说。
大家笑了。有人起哄说“你俩挺默契的”,我低头吃菌子,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第二天去洱海。两辆车沿着环海路开,窗户全摇下来,风灌进来,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沈屿把音乐换成了《去大理》,我跟着哼了两句。
“你唱歌挺好听的。”
“我跑调。”
“没跑。”
“跑了。”
“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你对自己要求不高吗?”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
“你还在争第一?”
“习惯了。”
“现在没人给你排名了。”
“那就自己排。”
他摇了摇头,把车停在路边。我们下车拍照,洱海在阳光下蓝得刺眼。八个人在湖边站成一排,班长架好三脚架,喊“三二一”。
快门按下的瞬间,沈屿往我这边靠了半步。照片里我们肩膀碰着肩膀,笑得很好看。
晚上住海景民宿。吃完晚饭,大家坐在院子里聊天。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瓶子转到沈屿。
“真心话。”他说。
“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喝了一口酒。
“有。”
“是谁?”
“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也没用。”
大家起哄,他笑了一下,把酒喝完。我坐在对面,手里攥着啤酒罐,心跳得厉害。
瓶子继续转,转到我。
“大冒险。”
“给通讯录第五个人发‘我想你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第五个人是我妈。
“发!”
我给我妈发了“我想你了”,她秒回:“要多少钱?”
全场笑疯。沈屿也笑了,看着我,眼睛弯弯的。
第三天去丽江。路上开始下雨,沈屿开得很慢。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的声音。
“你昨天说的那个人。”我说。
“嗯。”
“是你大学同学吗?”
“你猜。”
“我不猜。”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看着窗外的雨。
“有。”
“是谁?”
“你猜。”
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第四天到丽江,雨停了。晚上我们去了一个清吧,有人唱歌,有人喝酒。沈屿坐在我旁边,我们中间隔着一个酒杯的距离。
“林晚。”
“嗯。”
“明天去香格里拉,路上要开五个小时。”
“我知道。”
“你要不要还坐我车?”
“不然呢?”
“怕你坐腻了。”
“没腻。”
他看着我,酒吧的灯光很暗,他的眼睛很亮。
“那就好。”
第五天从丽江去香格里拉。路上经过虎跳峡,我们停车拍照。峡谷很深,金沙江在下面咆哮。我站在观景台上往下看,腿有点软。
“别站那么边上。”沈屿拉了我一下。
“我没事。”
“你腿在抖。”
“那是风大。”
“风大你抖什么?”
我踢了他一脚,他躲开了。然后他拉住我的手。
“走吧,别看了。”
他牵着我的手往回走,一直走到车旁边才松开。
“你刚才牵我了。”
“怕你掉下去。”
“我不会掉。”
“万一呢。”
我坐进车里,心跳得比在观景台上还快。
第六天,从香格里拉返程。最后一天,大家的话都变少了。车里放着一首慢歌,沈屿开得很稳。我看着窗外,草原往后倒退。
“林晚。”
“嗯。”
“回去之后你干嘛?”
“回家考公。你呢?”
“留在外地,签了一家公司。”
“哪个城市?”
“深圳。”
“我在成都。”
沉默了一会儿。
“成都到深圳,高铁多久?”
“七个多小时。”
“飞机呢?”
“两个多小时。”
“那也不近。”
“嗯。”
他看了我一眼。
“你考公要考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两年。”
“那我等你?”
“等我什么?”
他没说话。
车开到机场,大家下车搬行李。晚上散伙饭,八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喝多了。沈屿坐在我旁边,帮我夹菜,倒酒,递纸巾。
“你以后还会开车出去玩吗?”
“会。”
“跟谁?”
“不知道。”
“跟别人。”
“可能吧。”
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林晚。”
“嗯。”
“这几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坐我旁边。”
我低下头,眼眶有点酸。
第二天早上,各回各的城市。他飞深圳,我飞成都。安检口前面,他站在我前面。
“走了。”
“嗯。”
“到了发消息。”
“你也是。”
“林晚。”
“嗯。”
他伸出手,我看着他。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收了回去。
“再见。”
“再见。”
他转身走进安检口,没有回头。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飞机上,我打开手机,看到他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是洱海的星空,配文是“风景很好,你也是”。
我点了一个赞,没有评论。
过了两天,他删了那条朋友圈。我发给他的消息也没回过。
后来我翻相册,翻到那张八个人在洱海边的合照。沈屿站在我旁边,肩膀碰着我的肩膀。我放大了看,他的右手在照片边缘,微微朝我的方向弯着。
再后来,我清理相册,把那张合照删了。
但星空那张,我留着。
没有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