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你就没想过攀附我?就时与对你的依赖,和今天的局面,攀附我讨好我轻而易举。”
沈月季把目光移向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靠攀附得来的好处又能持续多久呢?就像今天,您出于善意帮我撒了个谎。但谎言终究有破灭的一天。于您而言,谎言的代价不过轻轻一拂便能抹去;于我而言,这个谎越大,我越承担不起。”
祁年叙沉默了几秒:“知道自己承担不了代价,为什么今天还要冲出去教训周硕和周莹?如果没有我,周家的手段轻则把你赶出去,重则让你退学都有可能。”
沈月季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
很久以前,仅仅因为程驰的一通电话,她就差点被逼得退学,只不过她选择了参军,退学变成了休学而已。
她伸手按下车窗,把脸朝向窗外,大口呼吸夜风。
车子高速行驶,风灌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关上车窗转回来,回答祁年叙的问题。
“我当然会害怕。害怕自己犯错,也会害怕自己承担不了后果。”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如果因为害怕就什么都不做,我会内疚、会自责,会对不上对自己的期待。我不是什么都无所谓的。我不仅要满足自己对自己的期待,我还相信这个世界有一分公道在。哪怕所谓上位者掌握了财富、权柄和更多的资源,我也相信法律赋予我们的世界是公平公正的。所以我选择让自己心中无愧地活着,坦坦荡荡地活着。人生不过短短三万天,能够选择让自己舒适坦荡的方式活着,是一种幸运。我珍惜这份幸运。”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祁年叙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前方的路。
他有被她那番话天真到,却也震撼到。
她不是莽撞,她是有权衡的。只是她的权衡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她权衡的是怎样活着能问心无愧,而不是怎样活着能利益最大化。
他最初被她吸引的不就是不这股劲儿吗?
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野蔷薇,风吹不倒,雨打不折,凭着一口气把自己活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他刚刚竟然,在指责她的这份生命力。
周家庄园和祁家别墅离得不算远,都在一个方向,没一会儿就到了。
说实话,沈月季心里有忐忑。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回到这个地方。
上次离开的时候,她蹲在别墅区半山腰的路边哭了一场,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扇门了。
可这才过了两个多月,她又回来了。
祁年叙大步走在前面,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揶揄:“怎么,不打算报答我了?”
沈月季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进了客厅,祁时与已经洗好了澡,穿着小睡衣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地抱着奶瓶喝牛奶,两只脚悬在沙发边沿晃来晃去。
听到门响,他飞快地往门口瞄了一眼,奶瓶还叼在嘴里。
祁年叙一边换鞋一边松领带,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炫耀:“看看爸爸今天带谁回来了?”
祁时与从沙发上滑下来,叼着奶瓶趿拉着小拖鞋往门口走了两步,探着脑袋往祁年叙身后看。
看到沈月季的那一刻,他把奶瓶从嘴里拔出来往沙发上一丢,张开两条小胳膊迈开腿就往门口冲。
沈月季弯下腰蹲下来迎接他,小炮弹精准地撞进她怀里,两条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脖子。
她抱着他站起来,掂了掂:“小时与最近又结实了一点呢,一定有好好吃饭睡觉喝牛奶对不对?”
“嗯嗯嗯!”祁时与用力点头,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又黏又软地喊了一声,“沈姨~”
沈月季的心都化了。她更加愧疚上次和祁年叙大打出手被这孩子撞见的事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抱紧了半分。
她抱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祁年叙解了领带靠在沙发另一头,看着一大一小黏在一起的模样,嘴角弯了弯,嘴上却不饶人:“臭小子,你沈姨给你带回来了,今晚还要和你老子干仗吗?”
祁时与听到这话,小脸一缩,又往沈月季怀里躲了躲。
沈月季低头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解释:“小时与,上次沈姨和你爸爸是在玩对练游戏呢。爸爸没有欺负沈姨,小时与也不能欺负爸爸哦。”
祁时与从她怀里抬起脸来,半信半疑:“真的吗?”
“真的呀。”沈月季点头,语气认真,“沈姨开了家对练营地,里面专门有这种训练。那天和爸爸切磋,是为了以后打坏人做练习呢。”
祁时与低头想了想,忽然伸出小手指了指祁年叙,又指了指沈月季,嘴巴动了动,没说出完整的句子。
但那意思祁年叙看懂了——是说上次他明明把沈姨压在地板上,怎么会不是欺负。
祁年叙从沙发上坐起来,张开两条胳膊把两个人一起往自己怀里带,身子往后一仰,以自己的身体为肉垫倒在了沙发上,把沈月季和祁时与一左一右地圈在臂弯里:“这样可以了吗?这样算的话,是你俩欺负爸爸了哦。”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两人晃了晃,晃得祁时与咯咯笑出声来。
沈月季被他圈着肩膀晃了两下,本来想挣开,但祁时与的笑声太响太亮,震得她耳朵和心口一起发软,也就没动了,跟着弯起了嘴角。
于管家站在客厅门口,看着沙发上叠成一团的三个人:祁年叙仰面躺着,沈月季半靠在他臂弯里,祁时与横趴在两人中间,小手还揪着沈月季的衣角。
她看了一小会儿,默默地退回了厨房方向。只要沈小姐过来,先生和小少爷都开心。这个家,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晚上祁时与黏黏糊糊地缠着沈月季,非要和她一起睡。沈月季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先把他放在客房的床上,让他乖乖等着,自己转身去洗澡。
等她吹干头发出来,掀开被子正准备把祁时与抱进被窝里讲故事哄睡,祁时与却扭着身子躲开了:“不喜欢这里。”
沈月季的手停住:“是不喜欢这个房间吗?”
祁时与点点头,小脸绷着,往床头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