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伦敦已经一个月了,林安每天基本上都在跟着陈广生跑生意谈合作,其余的时间靠在酒店房间窗户前观察伦敦街上的景象渡过。还好陈广生不算抠门,挑了个好的酒店,窗外的景色和房间内设施都很舒适。
正当林安发呆时,敲门声突然响起,她急忙跑去开门。是酒店服务员送来的信。她把信拿去给书房里正在对账的陈广生。他打开信瞟了一眼,呲牙笑了起来,笑的时候也不忘挪揄几句
“呢条孤寒种,终于识得请返我一次喇。”
夜晚的伦敦要比白天热闹的多,各家夜总会灯红酒绿,门口的豪车络绎不绝,里面都是一些雍容华贵穿着时尚的人。不仅仅是贵族,艺术家、模特、作家、音乐家,这些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经常出入这片区域,有的为了社交、交谈生意,有的则纯为了消遣。部分仅限于向会员开放,在里面根本看不到一个普通人。陈广生的客户是他们去的这家梅费尔俱乐部会员,通过他的邀请,陈广生带着林安有幸一览伦敦的纸醉金迷。
当然,林安并没有进入到舞池里或餐桌旁,而是游荡在衣帽间和走廊。作为一个“仆人”她是没有资格和上层阶级的人们同处一个娱乐空间的,只能乖乖呆在暗处待命。不过对她来说,这样的安排反倒让她感到轻松,她本身就不喜欢吵闹的环境而且生前也习惯于把自己隐藏在角落里。在走廊里偶尔能听到女歌手性感浑厚的歌声,一些仆人站在门片伸头往门缝里瞟,试图一睹芳容。
舞池里热闹非凡,幕后开始熟悉的仆人门也开始聊起天来。此时阴暗冰冷的走廊里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林安刚想转身,却被一股无名的力撞到在地,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神秘男子粗暴地从她面前穿过,一只手提着东西另一只手揣在大衣里面。他八尺身高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傻了其他在场的人。他站到门边从门缝里观察了一会内场,随后转过头来对着仆人们作出嘘声的手势。就在那一瞬间,借着一点内场的光线,林安看见了大衣内缝里漏出来的枪身。其他人也被吓得一动不动,他趁机溜了进去。
缓过来的林安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但又不想多管闲事。她撑着身子站起来的时候,无意间瞟到了脚上深棕色的系带短靴,这是刚上岸那天陈广生从旧货摊上给她买的。它不是新的,却正好合脚。把鞋丢给她的时候陈广生还说“着得就着,唔着就丢。”可能是出于不好意思,他非得说些不好听的话来掩饰自己的好意。
“算了,他也不是个坏人。”林安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跑到大门口去找保安,试图说明情况。
他向站在门口的看门人紧急地说明情况,却被一把推开,顺势被嘲讽了一番,调侃她黑色的头发和奇怪的口音。她试图让看门人明白里面情况很危机,有可疑的人物趁机混了进去。
“那又怎样?那可轮不到我管。”
看门人一脸轻蔑。林安此时才彻底明白,此时伦敦的看门人并不同现代的保安,他们主要负责核对客人的入场身份,而不是夜场的安全,能少找一事就少找一事。
“砰——”内场传来响亮的枪声,林安急切地寻找枪声向内场跑去。
内场的情况混乱不堪,惊慌失措的人把入口堵得水泄不通,林安费了好大的劲才挤进去。舞台上,一头盘起来的卷曲金发在灯光中央熠熠生辉。金发女郎烈焰红唇,丝绸礼服出她完美的曲线。她身板直挺站在舞台中央,视线警觉,眼里有些惊恐但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慌乱。林安强迫自己视线从金发女郎身上转移,在被凌乱的餐桌旁寻找陈广生的身影。流动的灯光扫到靠角落的椅子旁,那里闪烁过异常的光亮——那是陈广生的怀表发出来的。她慌忙跑过去捡起表,在椅子前面的餐桌底下发现了倒下的陈广生。他的胸口被子弹穿了一个洞,鲜血顺着洞口不断流淌,此时的陈广生几近晕厥。
“喂!醒醒!别睡!”林安使劲摇晃陈广生,生怕他睡过去。陈广生睁开眼,似乎没认出林安来。
“救我——我唔想死!”他使劲攥住林安的手,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林安用尽全身力气将陈广生搬出来,想要背着他逃出去,却怎么着也站不起来。
此时,台上的金发女郎也朝台下跑来,顺着她跑的路线,枪声不断地打中她所走过的地下或是身后的墙面。本来临危不惧的金发女郎此刻完全慌了神,脚上的高跟鞋挣脱了一只,一下子摔在了林安和陈广生的旁边。她努力地向他们靠近,想把他们当成肉身挡箭牌。
“你跑不了了,枉我找你好久。”声音粗犷低沉,具有威慑力。顺着音源看去,舞台中央的灯光下突然换成了那个黑衣男人。他摘下帽子,露出梳着侧分油头,头发用发蜡固定得一丝不乱,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层暗光。他手持一把柯尔特手枪,对准了金发女郎的方向。金发女郎被吓得一直往后退。
“天呐,这个年代这么乱的吗?难道我刚活过来又要死一次?”林安也被这个场景吓得发怵,但还是把陈广生护在了后面。她的脑子在疯狂运转,想要找机会逃跑,看两人的样子都不是什么善茬,根本不会在乎有没有伤及无辜,他们杀人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没人会在乎她的生死。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等等!图纸不是我偷的!”
“哼”冷嘲完男人随机扣下板机,众人低头闭眼都以为自己死定了。可过去半天没见声响,睁眼一看,原来是男人手里的手枪没子弹了。男人气愤得把手枪扔到一旁,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来。
“这次你可没那么幸运了。”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和讥讽的笑容,重新举起手枪。
“完了,这次真完了!”林安再次低下头,准备面对这残酷的时刻。
“等一下!”
千钧一发之间,人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让出一条过道来,在众人视线之下,一个身穿剪裁利落的单深灰色大衣头戴同色软呢帽的男人出现在人群里。他身型修长精瘦,肩背线条紧实,走路脚步极轻,转身敏捷,在人群中不会撞到任何人。于是他游刃有余地穿过人群站到了林安他们面前。林安抬头,只能看见他挺拔的背影。
男人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动得很快,仅靠几秒似乎已经把内场的情况尽数掌握。然后他转身看向金发女郎顺带瞟了一眼林安,眼神里闪过一些出乎意料,但立即被他礼貌自信的笑容压了下去。他揭下帽子,向女士们点头问好。
“你是谁?!”黑衣男人对于被打断进程更加暴躁了。
“多米尼克·克雷。”他说。
“我不管你是谁!赶紧他妈的从那给我离开,不然我可不介意地上多一具尸体。”
“等一下,你不是想要知道图纸的去处吗?难道你不想要了?”
“你知道在哪?”黑衣男人明显有点动摇。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你是谁,来自哪儿,以及你的目的是什么。”
“敢他妈的耍我?”
黑衣男人的枪口从金发女郎身上转到克雷头上,可他不为所动,仍旧一副从容优雅的表情。
“先生,不,应该说安东尼奥·里佐,美国黑手党派你来杀掉克莱门特·玛丽亚也就是底下这位金发女郎的吧?是因为她背叛你们组织,把从美国海军上校那头来的军舰图纸私吞带走,所以你从美国追到这。”
“你到底是谁?”里佐的手紧张地抖了抖。
“多米尼克·克雷。”
“我不管你是谁,只要你今天站在我的枪口面前,就别想活着回去!”
一声枪响
里佐手里的枪被另一颗子弹打掉,他捂着手蹲在地上。后面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穿着职业装的警察,里面也混了一些便衣。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克雷身旁,手举着枪对准舞台上的里佐。
“你不是邮轮上的那个人吗!”
林安忍不住惊呼出来,听声音男人转过头来,凌厉谨慎的蓝色瞳孔在看到林安时也划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他又转过去,没有理会再理会林安。
“真服了,外国友人一点也不友好...”林安只能在心里偷偷吐槽。
"安东尼奥·里佐,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请你不要再做挣扎了。"
里佐闻声讥笑起来
“哟,这不是索尔探员吗?你还真从美国追到这了?”
面前的男人是FBI的秘密探员索尔维德,为了追查丢失的图纸从美国跨到了英国,终于在此刻完成了任务。
里佐见状起身就往后台方向跑,维德想要跟上去却被克雷伸手阻止。不一会一个红发男人押着狼狈的里佐从舞台下方出来了,一旁的警员连忙上去从男人手里接过罪犯。红发男人腾开了手立马大步朝克雷这边跨来,边走边吐槽。
“该死,下次你能不能把话说完再走?总是话说到一半就把我丢到原地,弄得我很像个傻子。”
“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马什,你这不抓到嫌疑人了吗。”
马什摇了摇头似乎拿克雷没什么办法,把一张卷起来的纸筒交给克雷。
“诺,在那女人包里搜到的图纸。没想到包里还有另一个夹层,差点被骗了。”
克雷打开图纸迅速扫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马什撇撇头示意手下逮捕地上瘫坐着的金发女郎。
“怎么还有个亚洲人在这?”他往旁边一瞟,看见林安拽着陈广生的衣服缩在角落。
“大概是跟着主人从亚洲某个地方过来谈生意的吧。她身后那个倒地不醒的中年男人估计就是她的主人。”克雷眼睛还是放在图纸上,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的推测。维德和马什把目光集中到陈广生身上。
“是的,我在亚洲航线的轮渡上见过他们。”维德开口说话,印证了克雷的推测。
“先把他送到附近的医院吧,虽然大概率已经来不及了。”
克雷看着陈广生摇摇头。马什立刻叫剩下的手下开始拯救伤者清理现场。警员把林安扶起来,把陈广生从放在担架上抬走,林安见状准备跟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脚怎么也动不了好像失去了知觉一般。差点又瘫倒的她再次被维德扶住。
“你还好吗?”
“他现在出血量不算大,但胸腔内可能有积血,躺平会加重压迫,让他侧卧,受伤一侧朝下。”来不及顾及自己摔倒,看到那些警员对待陈广生的样子,林安着急忙慌地纠正。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林安。
“别让他平躺。翻过来,伤口朝下。他呼吸有声音,平躺会更差。”克雷打破了空气的凝滞,用自己的话提醒处理陈广生的警员。
“我想,应该是这个意思吧?”克雷饶有兴致地回头望林安,好像在等她的肯定。
“嗯...嗯”林安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所说的话在这样的场合还有自己的身份格格不入,面对众人的打量她变得局促起来。
克雷把图纸扔在一旁,盯着林安看了大概30秒,突然走到林安的面前扬起他惯性般的绅士微笑,眼里闪着光。
“小姐,请问,你是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