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圃里的三天,沈渊没出过那堆砖墙后面的洞。
白天他趴在洞口,看着洞府外的两个守卫换班。一刻钟一次,每次换班的空隙大约十息。他数了整整一百零八遍,脑子里画出了一张时间轴。
面板没有新情报。目标太远,扫描不到。他只能靠眼睛看,靠脑子记。
第四天清晨,他从石缝里爬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左肩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但灵气消耗太大,他整个人还是虚得很。炼气期三层的外壳薄,稍微用点力就会碎。
"不能继续耗着。"他说。"得动手了。"
第二天傍晚,他摸到了洞府外围。
杂草丛里有一条窄路,通向后山的溪涧。溪涧边上长满了灌木,能藏人。沈渊贴着地面爬了大约二十丈,找到一处背光的石缝,躲了进去。
石缝很窄,只能侧身塞进去。他蜷着身子,把引火符和火药放在手边。
洞府就在十丈外。光罩还在,淡金色的光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波纹。两个守卫在门口来回踱步,步伐有规律,脚步轻重分明。
沈渊盯着光罩东南角那个突起。拳头大小,颜色比周围深一些。符文聚合体,那就是阵法节点。
面板忽然亮了一下。
【目标:阵法节点(东南角)】 【情报等级:普通】 【结构:五行灵力汇聚点,主阵眼在西北,偏阵眼在此】 【弱点:偏阵眼为次要节点,以引火符引爆可引发灵力共振,主阵眼受冲击后,光罩强度下降八成】
沈渊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八成。"他低声说。"够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三张引火符。符箓表面粗糙,画着朱红色的火焰图案。
他把引火符取出来,一张一张地看。三张符,贴在哪里?
面板说偏阵眼受冲击,主阵眼会跟着受影响。他只需要引爆一张引火符,贴在偏阵眼上,灵力共振会顺着符文回路传导到主阵眼,光罩就破了。
但他需要一个引爆的时机。
引火符注入灵力后会三息内爆发,高温会顺着符文回路传导。如果他在师尊炼丹开始的时候引爆,丹火的失控会与阵法的失衡叠加,效果会翻倍。
"等炼丹开始。"他说。"然后引爆。"
他缩回石缝里,把引火符收好,闭上眼睛。
等待的过程比想象中更煎熬。每过一息,他都觉得自己在浪费一个机会。师尊在闭关炼丹,时间有限,执事的搜索也在推进。每一刻都可能出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不断回放着阵法节点的位置,引爆的时机,撤离的路线。一步都不能错。
第三天清晨,钟声响起。
三十六下,急促而密集。沈渊睁开眼,从石缝里爬出来,朝洞府方向看。
光罩的颜色变了。
淡金色变成了暗金色,表面泛着一层细微的裂纹,热浪从光罩里透出来。两个守卫站在光罩外面,表情严肃,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了。
"开始了。"沈渊说。
他贴着杂草往洞府方向挪。每走一步都很慢,呼吸压得极低。杂草遮住了他的身形,日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走到离洞府五丈远的地方,趴了下来。
光罩外的两个守卫正在换班。新的两个守卫从侧面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很放松。
一刻钟。巡逻间隔一刻钟。
沈渊数着时间。十息。十五息。二十息。
换班结束。新的守卫站定了位置,背对着光罩,面朝宗门方向。
就是现在。
沈渊从杂草丛里爬出来,贴着地面向光罩东南角挪去。他的动作很轻,草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五丈。三丈。一丈。
他趴在光罩边缘,伸手摸了摸。光罩表面烫手。
面板又亮了。
【目标:阵法节点(偏阵眼)】 【距离:三尺】 【建议:贴符于凸起下方半寸处,注入少量灵力引爆】 【警告:光罩内有阵法能量外溢,靠近时会消耗灵力储备】
沈渊深吸一口气,把引火符贴在光罩东南角那个凸起下方半寸处,然后注入一道灵力。
符箓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红光,然后在三息之后,化作一团火焰,顺着符文回路烧了进去。
光罩剧烈地晃了一下。
两个守卫猛地转过身,手按在剑柄上。光罩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淡金色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
"阵法有异常!"一个守卫喊道。
"我去查。"另一个守卫朝光罩东南角走过去。
沈渊缩回杂草丛里,屏住呼吸。
守卫走到光罩东南角,低头看了看那个位置。火光已经熄灭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焦痕,眉头皱了起来。
"有人动过阵法节点。"他说。
沈渊贴在杂草里,一动不敢动。
守卫站起来,朝四周扫了一眼。他的目光扫过杂草丛,扫过石缝,扫过沈渊藏身的地方。
沈渊屏住呼吸,心跳如雷。
守卫站在原地看了几息,然后转身往回走。
"可能是风吹的。"他说。"我去禀报师尊。"
他快步走了回去,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沈渊靠在杂草丛里,大口喘气。他刚刚差点被发现。
但他还活着。光罩还在,只是强度下降了八成。阵法节点被引火符引爆后,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如之前稳固。
"下一步。"他说。"等丹火失控。"
他闭上眼,靠在杂草丛里,等待。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很慢。每一息都被拉长,被掰碎,然后一点点塞进他的身体里。他能感觉到光罩里面的气息在变化,越来越烈,越来越躁。
"快了。"他低声说。
同一时间,血煞宗外门执事堂。
执事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报告上写着:
主峰洞府阵法节点异常,疑似外力破坏。
执事看完报告,把纸放在桌上,皱了皱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朝旁边的弟子看了一眼。
"阵法节点异常。"他说。"有人动过。"
"阵法节点异常。"他自言自语。"谁干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朝宗主峰的方向看了一眼。光罩的颜色有点不对劲,暗金色表面泛着裂纹。
"派人去查。"他对旁边的人说。"所有外门弟子,逐个排查。"
"是。"
执事走到名单前,拿起笔,在沈渊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沈渊。"他说。"查他的洞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可能已经知道了。"执事顿了顿,"所以动作要快。"
旁边的弟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不是普通人。"执事把名单塞进怀里,"一个废了籍的废物,能不动声色地破坏阵法节点,说明他有准备,有耐心,而且——"
他停了停。
"他知道我们在找他。"执事把名单塞进怀里,"不能让他跑了。"
第四天中午,沈渊趴在杂草丛里,已经等了将近两个时辰。
洞府里面的炼丹声从沉闷变成了尖锐。丹炉在震动,震得地面都在抖。光罩的颜色越来越暗,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
"快了。"沈渊低声说。
他能感觉到光罩里面的气息在变化,越来越烈,越来越躁。丹火就要失控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剩下的两张引火符。一张已经用过了,还剩两张。一张用来补强阵法节点,另一张留作备用。
丹药出炉的声音从洞府里传出来。很尖,金属摩擦,还有什么东西在尖叫。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轰鸣。
洞府里喷出一团黑烟,黑色的烟柱直冲天空。光罩剧烈地震动,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淡金色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
"丹火失控了。"沈渊睁开眼睛。
他的心跳加速,手心开始出汗。这是他等了很久的时刻。每一刻都在他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但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比想象中更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第一步已经完成,第二步才是关键。
他站起来,从杂草丛里爬出来,朝洞府方向走。
光罩已经破了一个大洞,洞口在东南角,正好是他引爆引火符的位置。洞口边缘还在冒着黑烟,裂缝在光罩表面蔓延,碎裂的边缘参差不齐。
沈渊站在洞口外面,朝里面看。
洞府里面一片狼藉,丹炉翻了,药渣散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味。
"师尊。"他低声说。"我来取回我的命了。"
他迈步朝洞府里面走去。
走到洞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急,很近。
沈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执事带着三个外门弟子,从山路上跑过来。他们的表情很紧张,手里的剑已经出鞘。
"在那里!"执事指着沈渊的方向。
沈渊看着他们,没有动。手里的引火符已经捏紧,随时可以引爆。
他只有一瞬间的机会。杀进去,还是跑?
他选了前者。
沈渊转身,朝洞府冲了进去。脚步很急,每一步都踩得很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执事的吼声也传来:"抓住他!一个都别放过!"
但他已经跨过了洞口。光罩的裂缝在他身后合拢,把他的退路彻底封死。
洞府里面一片狼藉,丹炉翻了,药渣散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味。
"师尊。"沈渊低声说。"我来取回我的命了。这笔账,该算一算了。"
他迈步朝洞府深处走去。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丹炉的余温从身后传来,灼热而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