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做饭

来自 卿卿我心·千山浪·1,916 字

  动心归心动,日子还得照样过呀。

  沈云溪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跟以前一样。该看书看书,该喝药喝药,该嫌弃宋武文的时候绝不嘴软。但从内心深处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他看宋武文的眼神。

  以前是平淡的、审视的,像是在观察一个可疑的生物。现在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总之目光会不自觉地往那个人身上飘,飘完了又赶紧收回来,假装在看别处。

  宋武文好像没发现他的异样。这让沈云溪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不满。

  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这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天傍晚,宋武文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好几条鱼。

  “今天运气好,河里刚捞上来的。”他笑着把鱼举起来,像举着战利品,“晚上给你做红烧鱼。”

  沈云溪放下书,眉目生动,“你还会做饭呢?”

  “不会。”宋武文说得很诚实,“可以学嘛。”

  沈云溪无语地看着他,“小心别把厨房炸了。我可不想跟着你丢脸。”

  “不会的。”宋武文理直气壮,“你等着。”

  他拎着鱼就去了军营的后厨。

  后厨的伙夫们看见宋将军亲自拎着鱼进来,吓了一跳。七八个伙夫齐刷刷站起来,差点把灶台撞翻。

  “将军!您怎么来了!”掌勺的老赵头紧张得围裙都系歪了。

  “学做鱼。”宋武文把鱼放在案板上,“红烧的,教我做。”

  老赵头张了张嘴,想说“这哪是将军该干的事”,但看宋武文的表情是认真的,没敢说出口。

  “那……那将军您先把鱼杀了。刮鳞,去内脏,洗干净。”老赵头递过来一把菜刀。

  宋武文接过菜刀,吭哧吭哧开始刮鳞。

  他在战场上用惯了长刀,这把小小的菜刀在手里跟玩具似的。第一条鱼被他刮得乱七八糟,鳞片飞得到处都是,鱼肉也被刮掉了一大块。

  “将军,轻点……”,老赵头在旁边看得心疼。

  宋武文嗷了一声,放轻了力道。第二条鱼刮得比第一条好一些,但还是难看得很。

  然后是去内脏。宋武文一刀切下去,苦胆破了。绿色的胆汁流出来,整条鱼都苦了。

  “这条废了。”老赵头叹气,把鱼扔了,“将军,去内脏的时候刀要这样,从鱼的肛门往上剖,避开苦胆的位置。”

  他示范了一遍。宋武文看得极其认真,然后自己又试了一次。

  这次终于成功了。

  接下来是煎鱼。

  宋武文把鱼放进油锅里,油花四溅。他手背被烫了好几个红点,也没吭声,专注地翻着鱼。第一条煎糊了,黑乎乎的像炭。第二条火候不够,鱼皮全粘在锅底上了。

  “再来一条。”宋武文啧了一声。

  第三条终于像个样子了。鱼皮金黄,鱼肉完整。

  然后是烧。放酱油、糖、料酒、姜片、葱段。老赵头在旁边报调料的量,宋武文一一照做。

  一个时辰后,折了n个兄弟的红烧鱼终于端出了后厨。

  宋武文端着鱼回到营帐的时候,沈云溪正靠在床头看天。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就看见宋武文端着一盘颜色有些深的红烧鱼站在门口。

  他的围裙上全是油渍,手上烫了好几个红点,脸上还蹭了一道锅底灰。但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尝尝。”他把鱼放在桌上,递过来一双筷子。

  沈云溪看了看鱼,又看了一眼宋武文。

  这盘鱼的颜色偏深,酱油放多了。鱼皮有些地方破了,露出里面白色的肉。卖相确实不太好看。

  他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

  咸了点,酱油味重了。但鱼是新鲜的,肉质很嫩。

  “怎么样?”宋武文有些紧张。

  沈云溪嚼完了咽下去,抬头看着宋武文,扯出一个笑脸。

  “还行。”

  宋武文的眉头松开了一些,“咸不咸?”

  “有点。”

  “我下次少放酱油。”

  沈云溪又夹了一筷子,低头慢慢吃着。宋武文去洗了手,换了干净衣服,出来的时候沈云溪已经把半条鱼吃完了。

  “你吃吧。”沈云溪指了指剩下的半条。

  “这是给你做的。”

  “我一个人吃不完。你还没吃饭吧?”

  宋武文确实没吃。他坐下来,拿了碗筷,把剩下的半条鱼吃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静的营帐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沈云溪放下筷子,看着宋武文正在往嘴里扒饭。他的脸上那道锅底灰还没擦掉,横在左脸颊上,像一道黑色的刀疤。

  沈云溪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灰。

  宋武文的动作停住了。

  沈云溪的手指停在他的脸颊上。指腹下面是他皮肤的触感,温热的,有些粗糙。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沈云溪收回手,“脸上有灰。脏死了。”

  宋武文低头继续扒饭,耳朵尖慢慢变红了。

  沈云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跳也有些快。

  “以后别做饭了。”他说。

  “为什么?不好吃?”

  “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你一个将军跑去厨房,影响不好。”

  “那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沈云溪想了想,“明天想喝鲫鱼汤。”

  “我去炖。”

  “我说了让厨房做。”

  “厨房做的不一样。”宋武文放下碗,“我做的你能多吃两口。”

  沈云溪被他说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人总有办法把他堵得说不出话。

  宋武文站起来收拾碗筷。沈云溪靠在床头,看着他把桌子擦干净,又把碗筷端出去。他的背影又高又宽,把营帐的门堵得严严实实。

  沈云溪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傻子。”他轻声说。

  外面传来宋武文的声音,“林峰!让人再捞两条鲫鱼来!要活的!”

  然后是林峰无奈的声音,“将军,这大半夜的我上哪给你捞鲫鱼去?”

  “天亮就去!”

  沈云溪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眼睛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