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还没亮的时候,钱雨就醒了。
桃兔兔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此时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的铺上,头发衣服乱糟糟地胡乱睡着。这模样怎么都没办法和昨天晚上偷偷去井里跟那具尸体自言自语的她联系起来。
钱雨有心不打扰她,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祝言也起得早。钱雨打开堂屋门的时候,他正坐在屋檐下面的一把瘸腿的小马凳上。他没有戴帷帽,脸小小的,五官大大的。明明是男的,长得跟女人一样。
给钱雨看美了,谁不想大早上起来就看见这样的美人乖乖地坐在外面仰头和自己说早安。
两个人简单寒暄了几句。
钱雨问:“你怎么不戴你的帽子了?”
“现在不戴……我只是怕把脸露出来,平常做事会多有不便。”祝言诚实地说。
他男生女相,身材单薄。要是不说话,估计也不会有人想到他会是个带把的。
叽里咕噜地两个人又聊了点有的没的,一个农人路过,好奇地向他们投来目光,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钱雨和祝言看他埋头往山里走,手里却一点东西都没有拿。
祝言耸耸肩,跟钱雨说:“这是今天早上第五个。”
他昨天晚上被那东西吓到,睡得不踏实。桃兔兔家里一间房里只有一张床,许长欢被他赶到地上睡去了,但舍不得钱多多也跟着睡地上。于是屈尊和小孩睡了一晚,在眯了一两个小时后成功被小孩一脚踹醒。醒了之后很难重新入睡,于是干脆出来坐在外面发呆。
“他们赶着去山上做什么?”
这个村子简直太诡异了,祝言摇摇头。
等到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两个人数了差不多有十来个人离开了这里,都是手里没有东西,急忙地往山里走。
“吱——”的一声,门被桃兔兔一把打开,她睡眼惺忪,衣服是随意套上的。打开门就问几时了。
“辰时了。”祝言说。
“啊啊啊啊啊怎么这么晚了!”桃兔兔大叫一声,回头赶忙收拾起来。
“你们要快点走了,晚点碰到那些官员,又要掰扯半天,可麻烦了。”桃兔兔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让钱雨去把另外两个人叫起来。
“官员?”祝言好奇地问。
但是桃兔兔并没有跟他细说,只解释是一些难缠的人。
“从三个月前,他们就到下梅村里,每天都来问‘仙草’。”
“仙草是什么?”
桃兔兔穿好了衣服,许长欢也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
钱雨抱着没睡醒的钱多多出来。桃兔兔回头刚要解释,远远地却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口音不像本村人。她脸色变了变,着急起来,推着钱雨走:“快快快,你们从后面出去,沿着田垄下去几里就到你们昨天走的大路了。”
“那你呢?”
“我也要去山里。”
“那我们和你一起去。”钱雨绕开桃兔兔推搡的手。
桃兔兔顿了顿,回头看见祝言重新戴上了帷帽,许长欢也只把两把剑拿上。她刚说一句“太危险了”,外面的人声又近了一些,几乎到她家门口了。于是她跺了跺脚,妥协道:“那跟我来吧。”
几个人从后面走出去,顺着一条新砍出来的路往山里走。一开始能看到新鲜的砍痕,桃兔兔解释说那些是她昨天上山的时候砍的。
“昨天也起晚了。”她挠挠脸,“然后我的刀昨天在山里弄丢了。”
钱雨想起昨天晚上在井里桃兔兔说的狼窝,想她应该是那个时候把刀落下了。
许长欢和祝言一人握着一把剑,自发地在前面砍倒树枝开路。钱多多怏怏地趴在钱雨的肩膀上,仍旧是没睡醒。
桃兔兔从树枝上摘下一枚红果子,表面油油的看起来秀色可餐,翻过去一看,有条巨大的肉色虫爬在上面啃食果子。桃兔兔并不在意,直接拿手将那条大肥虫捉起扔掉,啃了一口没被蛀坏的果肉。
钱雨看得心惊,感慨真是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女子一个,胆子意外地大。
走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桃兔兔才停下脚步,找了块大石头招呼大家坐下歇歇。钱多多也醒了,自己从钱雨身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好奇地看蚂蚁搬家。
“呼——”桃兔兔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那些人应该找不过来了。”
“现在能跟我们说说了吧?”钱雨挨着她坐下,“到底怎么回事?”
桃兔兔扯了根草叶子在手里绕啊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其实吧,事情也没那么复杂。就是三个月前,突然来了一帮穿官服的人,凶神恶煞的,说要找什么‘仙草’。据说这种草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她啃了一口刚才摘的果子,含糊不清地继续:“我们这儿山里宝贝是多,但‘仙草’这种东西,别说村里那些人了,光说我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呀。可他们不信,非说‘先知’算过了,就在这山里。”
“刚开始大家还好好跟他们解释,结果他们直接把村长爷爷的侄子给……”桃兔兔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就这样,没了。”
许长欢皱眉:“就因为找不到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东西?”
“是啊。”桃兔兔点点头,“后来大家怕了,只能天天上山找。田不能种,梅子不能摘,连饭都吃不饱。”她叹了口气,指着远处一棵树,“看!那棵梅树今年结得可好了,可惜没人管,过几天再没摘下来,只能烂在树上了。”
钱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棵梅树上挂满了青色的果子,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山里野兽多,老弱的跑不动,就……”桃兔兔突然停住,低下头摆弄手里的草叶子,“反正死了好多人。”
祝言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突然问:“那些官员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桃兔兔摇摇头,“他们说自己是奉了‘先知’的命令,可‘先知’是谁,长什么样,我们都没见过。”
钱雨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他们要仙草那东西做什么?”
“不知道。”桃兔兔又摇头,“但是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东西,不想要的人才是少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