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老宅鸿门宴,谁的规矩大?

   迟星燃压在伤口上的纸巾没动,先抬眼看了看宗闻。

   刚把小的送进去,老的就来电话。

   这班加得还挺有层次。

   宗闻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拢到他肩上。

   “先关直播。”

   迟星燃朝手机挥了下手:“今晚到这儿。后续等正式通报,别信什么内部付费消息,骗子比你们还着急。”

   他点下结束,确认屏幕退出,才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用不用换件衣服?”

   宗闻看向他蹭着泥的裤腿。

   迟星燃扯了扯领口:“头一回去,穿得这么像讨债的,不太合适吧。”

   “就这样。”

   “行。省得解释今晚遭了多少罪,一身都是附件。”

   宗闻没笑,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带他往外走。

   车驶进老宅所在的街时,手机上的消息还在外蹦。

   迟星燃关掉提醒,窗外已经没有店铺的牌。

   一整面灰墙延伸出去,只在转弯处露出树冠。

   车停稳,门外先灌进一股潮气。

   宗家老宅是座中式园林。

   石板路夹在高墙与水池之间,檐下的灯照着脚边,稍远些的地方全藏在暗处。

   迟星燃跨过门槛,鞋底带出的沙粒在地上碾了一声。

   右边雕花窗后,一道人影往里退了退。

   再往前,两扇半开的窗里也有人。

   没人招呼,没人议论。

   他走到哪儿,那些脸就跟到哪儿。

   等他侧头瞧过去,又只剩窗格和垂下的帘子。

   这种打量,他在高档商场门口也挨过。

   先看鞋,再看衣服,最后才肯看脸。

   区别是商场还欢迎他花钱,这儿连呼吸都嫌他不合规矩。

   宗闻脚步没停,藏在外套下的手收紧了一瞬。

   迟星燃偏头,男人仍看着前方,侧脸绷着。

   他把到了嘴边的调侃咽回去,跟上半步。

   走过长廊时,风贴着裤腿钻。

   池水里有股湿苔味,廊角挂着风铃,响了一下,立在门边的人连眼皮都没抬。

   越往里,人越多,声音越少。

   迟星燃留意着那些人的站位。

   有人朝宗闻欠身,有人先瞟正厅,才跟着低头。

   所有动作都收着,连端茶的人停在哪块砖上,都像提前量过。

   正厅门开着。

   宗老太爷端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搭着扶手,拇指压在磨亮的木头边缘。

   宗闻进门,叫了一声:“爷爷。”

   迟星燃也跟着问了好。

   老人没应。

   纸张擦过桌面,一叠打印出来的新闻报道被丢到两人面前,最上面那张滑出半截,悬在桌沿。

   迟星燃没去接。

   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从脸上的擦伤,到肩上不合身的西装,停了许久。

   茶盖碰着杯口,轻轻一响。

   厅里有椅子,没人请他们坐。

   两杯茶放在侧边的小几上,也没人端过来。

   迟星燃站稳了,没挪脚。

   摆摊碰上难缠的顾客,最忌自己先慌。

   对方不说话,你就急着解释,解释着解释着,连没干过的事都得认领一份。

   他垂眼看向那叠纸。

   “宗氏慈善晚宴风波。”

   “继承人与争议主播深夜现身。”

   还有一张截了宗闻给他披衣服的画面,底下密密麻麻,全在猜两人的关系。

   仓库里的账目,反倒只有边角一行。

   迟星燃伸出两根手指,把翘起的那页压平。

   “这张拍得不全。”

   厅里没人接话。

   他点点照片边缘:“旁边那么大一排水军手机,全裁了。单看这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特意去厂房拍情侣写真。”

   宗闻看了他一眼。

   迟星燃收回手:“我说报道,取景挺偏科。”

   老太爷搭在扶手上的拇指停了。

   厅侧传来衣料摩擦声。

   一位穿深色旗袍的老妇人走过来,头发梳得整齐,腕上戴着玉镯。

   她先看了眼桌上的纸,再朝迟星燃伸出手。

   “你就是星燃吧。”

   语气亲热,像已经认识很久。

   宗闻叫了声:“姑奶奶。”

   迟星燃对上了称呼。

   宗雪琴握住他另一只手,指腹贴上手背。

   碰到掌边折着的纸巾,她低头瞧了瞧,没松开。

   “这手都伤了。年轻人做事有冲劲,也得顾着自己。”

   迟星燃手腕往外让了点,避开伤处。

   她仍笑着:“我刚看了新闻,年纪轻轻,就能让那么多人听你说话,确实年轻有为。”

   “您过奖。主要是今晚事大。”

   “有本事不必谦虚。能让宗闻亲自陪着回来,家里也该见见你。”

   她说着,瞥向两人还牵着的手。

   迟星燃没顺着客套。

   刚才一路过来,这位长辈没提伤。

   桌上的照片被他说偏科,她就来问好了。

   这顿夸,恐怕不是免费的。

   果然,宗雪琴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有些事,你没接触过,难免考虑不周。你出身市井,平时跟人打交道,直来直去惯了,我们都理解。”

   迟星燃抬起眼。

   “在外头,吵赢一句是痛快。宗闻不一样,他的一言一行,牵着整个宗家。”

   她朝桌上的报道示意。

   “今晚这些东西传出去,谁还管事情前后?人家只会议论,他为了一个主播,闹得自家人下不来台。”

   宗闻的手掌收拢。

   迟星燃用拇指轻碰了下他的手背,先问:“您说的自家人,是宗泽雨?”

   宗雪琴没直接答。

   “事情有查,该担什么责任,让他担。家里不会包庇。可把场面闹成这样,宗闻也跟着名誉受损。”

   拍了拍迟星燃的手。

   “你不懂规矩,长教你,是为你好。”

   迟星燃抽回手,动作干脆,带着她腕上的玉镯滑下去半寸。

   他笑得乖。

   “姑奶奶说得对,我确实不懂。不过宗泽雨懂那么多规矩,怎么懂进局子里了?”

   宗雪琴上的笑停住。

   她伸出去的手还悬着,片刻后收回袖边。

   旁边端茶的人低下头,托盘上的器碰了一下,又被按稳。

   迟星燃没乘势嚷嚷把沾血的纸巾重新折了折。

   宗雪琴看着他的,语气淡了些。

   “你这孩子,倒是半句肯让。”

   “这句不好让。”

   他把掌心摊给她看眼。

   “我今晚差点回不来。您让我认个吵闹认,仓库确实挺吵。可连累宗闻这条,讲楚。”

   “没人说你挨打是应该的。”

   “那就。我刚才听着,还以为我得先挨完打,再找个影响他名声的时间喊救命。”

   宗雪琴抿了下唇“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我也怕理解错,所以才问迟星燃朝桌上那叠新闻偏了偏头。

   “这里头宗泽雨的有几张?写宗闻的又有几张?坏事的名字藏起来,管事的放大了印,这账不能着标题算。”

   宗雪琴不再看那叠纸,转向闻。

   “你就由着他这样顶撞长辈?”

   迟星燃急着接。

   来了。

   谈证据的时候谈家丑,谈挨打谈名声。

   等哪条都说不通,就轮到辈分上。

   宗闻仍握着他的手,站得离他很近。

   宗琴放软了声音:“闻儿,你是宗家当家的人,做总得留些余地。泽雨已经被带走了,家里叫你回来,不是要跟你争输赢。”

   她停了停。

   也不能外人说什么,你都护着。”

   迟星燃瞥了眼位老太爷始终没有拦她。

   宗雪琴每次把话到“家里”,都能往下说。

   反倒是她提起泽雨时,会停半拍,留意老人的脸色。

   这屋规矩,原来得看谁点头。

   迟星燃把纸攥回掌边,正要开口,宗闻向前跨了一步他拉到身后。

   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松。

   “宗雨的事,有证据,有警方。董事会的决议,也已经通过宗闻看向宗雪琴。

   “你要谈规矩,就别漏这些。”

   “我说的是你爷爷面前——”

   “他问过。”

   宗雪琴剩下的话卡在唇边。

   宗闻转回主,挡住老人落在迟星燃身上的审视。

   “人我来了。规矩?我的规矩就是,谁动我的人,我拆谁台。包括这个老宅。”

   太师椅上传来一阵咳嗽。

   老太爷掩住口,挥了挥手。

   管家捧出一个檀木盒,绕过宗雪琴,径直放到迟星燃前。

   盒底落桌,铜扣还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