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航线调整
挂了吕牧尘的电话，林觉非的眼皮还控制不住发红发烫。
灌了一瓶冷水还没冷静下来。
如果他从最开始就知道丁屿是何卓崐的侄子，他会停手吗？
他太清楚自己了，停不了的。
他恨的是唐郁，和丁屿是谁的侄子没关系。他大概也只会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动手。
林觉非拦不住何卓崐查，只能抢在何卓崐查到自己之前尽可能找到有关文件的消息，让自己变成一个有价值的人，至少不会被第一时间处理掉。
林觉非抓了件外套准备出门，公寓的门铃忽然被摁响。
他不知道傍晚谁会突然来公寓。
他把外套搭在椅子上，走过去开门。
阿闯和几个阿闯站在门口，让开道后，何卓崐几步走上前。
林觉非瞬间一脸错愕又惊喜，何卓崐居然主动来他的公寓？他脸上立刻挂笑，“先，先生，您怎么来了？”
但由于下午在半山私宅听了何卓崐和别人的通话，他顿时心虚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卓崐忽然主动出现在公寓，他没想清楚原因。
林觉非清了清嗓子，咳嗽起来，白净的脸瞬间被咳得发红，“先生，药上好了吧。”
“我身体不舒服，才让阿闯代劳的。”说着，他又故作保持距离的后退一步。
何卓崐却不接他的任何话茬，几步跨进公寓，停在林觉非面前。
林觉非整颗心怦然不断，屏紧呼吸，“何生……”
何卓崐从内兜抽出几张照片，一把甩到林觉非面前。
照片锋利的棱角刮过林觉非的脸庞，其中一张以微毫之差从他眼球前划过。
林觉非下意识往后踉跄，面露惊恐。
他低头，扫视地上照片的一片狼藉，看清图上的画面，他骤然瞪眼。
照片显示，丁屿顶着括号弧的笑脸眺望海面，丁屿和唐郁在露台前喝酒……
这一帧帧都是从南海之心号上抓拍的照片。林觉非整颗心骤然紧缩。
何卓崐踮起皮鞋尖抵在其中丁屿的一张照片上，压低声音，“认识吗？”
林觉非干笑两声，尽量保持神态自然，“何生，这些照片你从哪找来的。”
他眯起眼睛，装佯仔细，“这人……我没见过，不太认识。”
何卓崐往前逼近一步，咬紧牙关，声音骤冷，“你不认识他。”
“那南海之星号的航线是谁改的？”
何卓崐这四年在他面前永远冷静淡漠，不动声色，就算上次有听上他跪在碎玻璃里何卓崐也波澜不惊。
可此刻，何卓崐眼底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怒意。那注视打量几乎要把他刺穿。
林觉非脑子飞速运转，还一片混乱，原地打转找不出编不出借口，他颤颤微微，“何生——”
“航线调整是航务公司的事。我，我怎么可能接触到——”
“林觉非。”
何卓崐轻声喊了他一声，偏头睥睨着他，几步逼近，粗硬的指节直抵林觉非下巴，迫使其抬头。
他慢慢地说，“养你这么久，你未免太听话了。”
字眼越咬越重，“听话到我查了六小时才查到这条线。”
“航线改动中间人的账户，和你三年前用过的备用户头走了同一家离岸公司——”
“够巧吧？”
“你怎么解释？”
何卓崐周遭散发发冷气扑面而来。
林觉非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凝固，他想否认狡辩，甚至立刻屈膝跪下去。
但大脑中唯一残存的理智把他从惊慌中捞了回来，跪下去就是变相的承认，他不可能揽责。
何卓崐的指节停留在他侧颈动脉的位置，他脉搏的狂跳无可遁形。
他以为何卓崐会掐他，但何卓崐只是厉声，“说，谁让你干的。”
林觉非张了张嘴，“何生……”
对方再度咬牙切齿，“谁让你干的。”
他知道这是何卓崐给他留的最后一个台阶，只要他说出是谁指使的，何卓崐就能把愤怒罪责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可是他们说谁？吕牧尘？吕牧尘只是工具。谭俊升？谭俊升只是中间人。阿闯？阿闯什么都不知道。
他妈的，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安排了一切想让唐郁死，他没法把这个锅甩给任何人。
他脑子里一瞬间涌出了几百种说法“是唐郁自己招惹的”、“我没想过他会死、”……但每一种都难以启齿。
“何生……”林觉非的声调里带着哭腔，以往是他装的，演的，这一刻是真的控制不住，“我……”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他，“先生，是我。”
林觉非猛地转头,阿闯站在门口，西装笔直，面上沉静的表情和林觉非的狼狈天壤之别。
阿闯绕过林觉非跪着的身躯停在何卓崐面前，何卓崐看他的眼里满是惊疑的审视。
阿闯说：“南海之星号的航线改动是我安排的，岛上的安保对接，也不例外。”
林觉非一度懵然，阿闯向来说什么做什么，从不越界，现在却把他做过的事一件一件揽到自己头上。自讨苦吃？
何卓崐盯着阿闯，被面具遮了一半的眼睛里翻涌着未曾预料的诧异。
他认识阿闯十五年了，从十五年前在油麻第一个地下拳场路过，看十岁的阿闯被打的满脸是血。
这小子被打断了几根肋骨，还往前扑，像条不要命的野狗。
何卓崐那时候势头正盛，身边就不缺这样的人，但还是花钱把人从全场上买了出来。
从那以后阿闯就跟着他，从油麻地的暗巷到浅水湾的私宅，替他在码头上抢过地盘，再到后来一步步把生意洗干净。
这期间阿闯没少替他挡刀挨枪，处理了无数他不需要亲自出面的琐事。
十五年来，阿闯是他身边最稳的一环，不越雷池一步。
可现在他信誓旦旦以为最稳固的一根弦，站在他面前替另一个人扛罪。他想不通阿闯是什么时候变的，他看漏了什么？
何卓崐压低声音，“你替他扛？”
阿闯站在书桌前，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目视前方。
语气坚肯，“航线改动是我安排的。”
南海之星号的航线改动以及岛上的安保对接，每一样都是要了命的事。
何卓崐往前一步，“你知道自己在扛什么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