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人(四)
渡了五个人后,乌泫明停在河中间休息,揉了揉自己双臂,站起来活动筋骨,随后抬头看天。
天空还是雾蒙蒙一片,渡河如死水般沉寂,黑不见底。水面飘着薄薄的雾气毫无变化,不受小船划动时产生的风影响,这里的时间仿佛被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他掏出最新得到两个D级道具,一个塑料桶和绳索,直播间的观众见他掏出这两个破烂道具,评论区快速刷屏。
塑料桶功能介绍∶只要我能装,什么都装的下。
绳索功能介绍∶20米只是我的长度,不是我的宽度。
乌泫明将绳索绑在塑料桶的把手上,缠绕几个圈,就把它们扔到水里去,塑料桶很快装满一桶水。乌泫明拿着绳索另一头,心头一念,这两个道具带水收回到背包。
绳索与塑料桶自动分离,各自占据一格,塑料桶的状态显示已满。
乌泫明舀过河里的水,冰冰凉凉的,和正常的河水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没有泥腥味,干净的像蒸馏水。
做完这事后,乌泫明去商场望梅止渴看上面的道具,看到价格后,他郁闷的关闭面板。
商城有个叫副本闹钟的道具,能自动调整时间与副本时间一致,但要500积分兑换,乌泫明觉得太贵就没换。
现在想起就后悔,他当初就应该买下。现在几点都不知道,每个场景的变化也不知消耗了多少时间。
乌泫明渡第六个人时,难度开始变了。
船中间出现了头破血流的中年人,衣物被磨破,露出的血肉黏着衣服,黝黑粗糙的脸低垂,他紧紧抱住怀里的快递,沉默地盯着船板。
船离开岸边有一段距离,按前面的经验,现在到了进入执念场景时间,可周遭空间无扭曲变动的样子。
乌泫明也没第一时间询问这位先生的执念,而是好奇他如果没有进入执念空间,到河对岸会怎么样。
弹幕∶
【这个新人的难度终于增加了,前面的无聊死了】
【临靖已拿到了一个A级道具,目前就他得到东西的等级最高】
【不愧是临神】
【走吧走吧,这个新人关卡太简单,刷不出什么好东西】
乌泫明的直播间人数一下下降到个位数。
乌泫明也不太在意直播间情况,直播通知一关,他完全忘记自己在直播。
他在心底默念了五个60秒,执念仍未出现,河上只有船桨划过水面的声音,周围静悄悄。
不能再等下去了!
面对永无止境的河面,乌泫明决定主动出击。
“这位先生,你是要回家?还是去寄快递?”
不知是哪两个字触动了他,他抬起头,仅剩一只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乌泫明,他的左眼球被玻璃碎片刺穿,玻璃还留在他的眼眶里,加上他那阴沉的脸,看得特别瘆人。
乌泫明见状绷紧嘴角,心跳乱一拍,还好他前面有经验,越来越适应人的各种死状。
这大叔不会打人吧?
乌泫明担忧的想。
“送快递。”
中年人站起来,周围场景变了,乌泫明来到了中年人死亡现场。
中年人站在摩托车旁,呆愣愣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老伙计掉进田野里,车身碎片散落在水泥地上。
这是一条乡野小路,他们在拐弯处相撞,那里杂草蛮长,遮住往来视野。另一方是开小轿车的,车头被撞凹进去一块,保险杠脱落。
乌泫明见车主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出来查看情况,将人摆好避免压迫伤口。车主第一时间去找朋友求助,听完朋友的话后变得麻木不仁,本来想打电话叫救护车的手放了下来。
这乡野小路一时半会也来不了多少人,加上这四周都是山,绿油油的树木和野花野草占满山头,无人居住在这边,连监控都没有。
人的恶念如潮水涨满整个心头。
车主拖了十五分钟才打救护车,到医院时,已错过最佳的治疗时间。
中年人的孩子过来拿回自己的父亲的骨灰时,还伴随着一个未拆封的快递。孩子见到这个快递后泣不成声,跪在冰凉的地板上痛哭。
中年人想上前安慰,却扑了个空,他无助的望向乌泫明,被玻璃刺穿的眼眶在流血泪,乞求的朝他鞠躬。
船夫能带他来着,一定有办法跟他孩子沟通吧?
乌泫明指尖微动,走到中年人的孩子的面前,“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孩子抬起头,红着眼拼命止住眼泪,随手抹了两下,不愿被陌生人看见他的狼狈,他站起来就走,想直接忽视这个陌生的大哥。
乌泫明思索片刻,决定使用自己的天赋,不知这天赋是否和他想的一样。
孩子走出殡仪馆后,眼神突然变得空洞。
“罗耀。”父亲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罗耀回头,用力揉搓眼睛,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将哭痛的眼睛擦得更红后,父亲还是在那里。
他扑过去紧紧抱住父亲放声大哭,“爸!”
父亲此时变成了正常人的样子,心疼抱住自己的儿子时,同时感激温柔的年轻船夫。如果没有他,他只能抱着这一路的遗憾下黄泉。
孩子发泄完情绪后,安静听父亲的絮絮叨叨,听从父亲对他自己后事的安排。
五分钟后,幻想技能失效。
他们回到了船上,船已到岸边,父亲还保持着拥抱孩子的姿势,迟迟不肯放下。
乌泫明怔愣看着面板,上面天赋技能次数还是3,刚刚在执念空间里显示冷却时间两个小时。
父亲下船时,乌泫明问∶“你不想复仇吗?”
如果救助及时,他是可以存活的。
乌泫明一开始是想带孩子一起回到案发现场,让孩子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死的,让那人接受法律的制裁。最后父亲制止了他,让他帮忙和孩子简单见个面就行。
父亲摇摇头,姿态轻松,带血的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事情过的太久了,早该放下了。”
他的目光忽然悲戚,随即眼神空洞,似呢喃又似叹息,“复仇没有意义。”
乌泫明说不出他哪里怪,只见这位父亲埋头往岸上走,只留下一句:“谢谢你!”
乌泫明嘴唇张开,鼻音回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