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楚瑶的剑极快,七剑连出,一剑比一剑凌厉。
沈砚疏单手负在身后,侧身、退步、偏头,每次闪避的幅度都很小,恰好站在剑锋划不到的死角。
七剑全部落空。
沈砚疏抬起右手,两指精准地夹住剑尖。
“腕上灵力灌得太满,收势时力道会散。”
他顺势松开手指。
叶堂主在旁边抚掌大笑,笑罢语气顺理成章地转了过去:“仙尊,老朽有个不情之请。犬子楚澜、小女楚瑶资质尚可,剑法上始终差些火候。不知仙尊能否收他们入长月巅,做您的内门弟子?”
凌云祁端茶的手骤然一停,瓷杯顺手搁回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嗑”。
“师尊。”他突然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受过伤后没缓过来的喑哑。
他微微抬眼看向沈砚疏,眼角勾着微不可察的红意,乖巧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伸手拽住沈砚疏的衣袖一角,动作极轻,指节绷得死紧。
“弟子不想要师弟师妹。” ( 🥺 )
“我剑法还没练明白,还需要师尊多教教我,再来个师妹,师尊还得分心。”
叶楚瑶原本正收剑,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仙尊,晚辈斗胆说一句。”
她转头看向凌云祁,眼神锐利:“这位师弟年岁比我小,且我已经步入金丹期,进了长月巅也是能做你师姐的。既然你觉得自己剑法差得远,那更需要我这个师姐来带带你,师弟为何非要推脱?”
凌云祁转过脸直视她。
视线交错的瞬间,他眼底翻涌起一丝冷意。
“叶姑娘误会了。”他垂下眼皮,声音顺从,话里的刺却全扎了出来,“我只是觉得拜师得看缘分。师尊今日头一回见两位,连你们的根基底细都没过目,长月巅的内门弟子又不是路边的白菜。”
他语气放得极轻:“不是什么人想当就能当的。”
“什么人想当就能当?”叶楚瑶眉头一挑,手中青锋剑“锵”地一声再次挣脱出鞘!
“行啊,师弟既然心里不服,不如出去比一场?”叶楚瑶下巴微扬。
“我要是赢了,你把那些话吞回去,乖乖认我这个师姐。”
凌云祁冷眼看着她。左肩那道伤还在隐隐作痛,包扎好的伤口甚至重新渗出了血迹。
而站在眼前的叶楚瑶却是全盛状态,实打实的金丹中期。换个有脑子的人,绝不可能在这个骨节眼上应战。
“好啊。”
凌云祁顺势站起身来,笑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๑•̀b•́)و
【警告!检测到宿主重伤未愈!】
【当前战力:不足七成。】
【系统建议:直接认输。】
【重复,立刻认输。】
凌云祁全当耳旁风。
他抽出长剑走入正厅中央的空地。
沈砚疏的视线在他渗血的左肩上落了落,神色未变。
“既然是比武定师门。”凌云祁平举长剑,“那就说定了。”
“我输了,当场叫你师姐,我若是侥幸赢了,收徒这事就此作罢。”
叶楚瑶被气笑了:“自然!”
剑鸣骤响!
叶楚瑶抢先出剑,第一剑横扫直取眉心。
凌云祁侧步滑开。
第二剑变招,斜劈腰腹。
他后退半步,刚好避开剑气。
第三剑呼啸而至,直刺咽喉!
凌云祁横剑硬挡,“铛”地一声脆响,反震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左臂的皮肉像被重新撕开一样剧痛。
他咬紧牙关,借着脚下旋身的势头将对方的剑锋斜斜削开。
叶楚瑶极其轻松地顺势格挡,甚至还有余力变招。
围观的丹鼎门弟子里顿时传出一阵低呼。
叶楚瑶的剑招越来越猛,出剑快得只剩残影。凌云祁且战且退,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这小子除了躲还会什么?”
“再往后退,可就真被逼到墙角死绝了。”
人堆里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但凌云祁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手腕。
叶楚瑶腕上的灵力灌得太满,收势时力道会散出些。
这是师尊刚才随口指出的毛病,她根本没当回事,自然也没改过来。
“那小子撑不过三招了。”
“区区筑基期去硬撼金丹期,脑子进水了吧?”
“长月巅的弟子就这水平?难怪挡着不让别人拜师,怕是留着丢人现眼。”
刺耳的嘲讽声漫延开来。
场中剑光猛地暴涨!
凌云祁这次没再往后退。
他迎着扑面而来的寒芒直接往前踏出半步!
手腕翻转,斜里递出一剑。
铛!
两柄长剑轰然撞在一起。
凌云祁顺着她的剑势往旁边极其刁钻地一拽,叶楚瑶原本凌厉的剑锋顿时歪向了空处。
她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
再想收势,早已来不及了。
凌云祁借着这股拉扯的劲力旋身逼近,冷冰冰的剑身贴着她的青锋剑一路下滑,带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下一瞬,锋利的剑尖稳稳停在了她的颈侧。
剑尖离她的颈动脉只有半寸,冷冽的剑气割得她皮肤发疼。
叶楚瑶对上凌云祁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
四周一片死寂( ⊙ O ⊙ )。
凌云祁顺畅地收剑入鞘,笑容纯良得像是刚做完一场寻常切磋。
凌云祁左臂的绷带完全被鲜血泡透,猩红的血珠顺着袖管往下滴落,砸在地面上。
可他握剑的手极其稳固,连一丝颤抖也无。
“叶姑娘,承让了。”
他转过身走回沈砚疏身旁,脚下虚晃了一下,脊背却挺得死直。
“师尊,弟子没给您丢脸。”
沈砚疏抬眼看他。
“……回去再说。”
沈砚疏顺势站起身,转头对叶堂主道:“收徒一事日后再议。小徒身上有伤,先失陪了。”
凌云祁微垂着头,老老实实的跟在沈砚疏身后,穿过丹鼎门众人极其复杂的目光。
在跨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不咸不淡地往叶楚瑶那边扫了一眼。
( 😏 )
【叮!恭喜宿主以七成战力完成逆袭。积分+30!】
【系统评价:你这个疯劲,以后最好收一收。】
???
凭什么收?既然原书都注定be了,那就该及时止损,我只不过是直接从源头把不该有的苗头掐断,她胆敢对师尊存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她才是真疯了吧!
【...... 宿主,你怎么好意思说人女主的(  ̄ー ̄ )】
凌云祁在脑海里理直气壮:“那能一样吗?这心思是原主那个大反派存的,又不是我!我对师尊……那全是天地可鉴的孝心与敬仰!”
【...... ( ¬_¬ )】
身后的正厅里,叶楚瑶站在原地,低头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青锋剑。
剑尖上还沾着从凌云祁身上甩出来的血痕。
叶楚澜走到她身旁,眼底神色晦暗:“……你还没看出来?他从一开始就在等你的第八剑。”
“他知道硬碰硬打不过你,所以前七剑一直在顺着你的习惯退,等你的破绽完全露出来,一招就能定胜负。”
叶楚澜看着门外早就没人的石阶,眼皮压了压:“本以为是个沉不住气的毛头小子,没想到心思这么深。拜师这事……得另想办法了。”
回到客房,木门沉重地合上。
凌云祁顺势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在人前装出来的云淡风轻荡然无存,左肩上压下去的剧痛一股脑全涌了上来,疼得他冷汗直流。
他低头扯了扯衣领。
整个左袖已经全被鲜血浸透了。
凌云祁从怀里摸出沈砚疏先前给的药瓶,失血过多的手指发抖,捣鼓半天也没把木塞拔开。
咔哒。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砚疏端着一盆热水和干净的伤布走了进来。
凌云祁手上的动作顿住:“师尊?”
“坐过去。”沈砚疏声音没什么起伏。
凌云祁顺从地坐到案几旁的椅子上。
沈砚疏将水盆搁在桌上,走到他面前,抬手便去解他沾满血迹的衣袖。
凌云祁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
“别动。”
凌云祁身子一僵,立刻挺直了腰板。 ( • ̀ω•́ )
窗外夜色渐深,竹影倒映在纸窗上,随着微风轻轻晃荡。屋里只剩下剪刀破开布料的喀嚓声,和两人极轻的呼吸声。
沈砚疏拿剪刀熟练地剪开被血肉粘连住的布料。
冰凉的指腹贴上滚烫的皮肤,凌云祁下意识缩了缩,后背的线条骤然绷紧。
“疼?”
“……不疼。”
沈砚疏指腹顺着创口边缘稍稍用力按了一下。
凌云祁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你赢的方式?”沈砚疏收回手,拿过旁边的药粉,声音平淡,“所以连胳膊也不要了?”
凌云祁硬着头皮低头:“弟子知道错了。”
沈砚疏没接这话,只是用热伤布擦拭着他伤口周围的血迹。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蹭过他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隐隐的麻意。
“刚才为何非要同她比武?”
凌云祁看着面前给自已上药的师尊,脑子里冷不丁蹦出系统那个“十天内穿粉裙问师尊好不好看”的惩罚。
他喉咙紧了紧,压下心底那股荒谬感。
“……叶姑娘的剑法,是不是很好?”
沈砚疏帮他敷药的手指在他肩侧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静静凝视着凌云祁那双试图掩饰情绪的眼睛:“还算过得去,怎么,你很怕我收她?”
凌云祁垂下眼睫,掩去眼底复杂的心绪。
“您……真的打算收叶姑娘为徒吗?”
沈砚疏拿药粉的手彻底停住。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轻响,沈砚疏缓缓抬眼,幽深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睫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