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抄经与三楼书房侍墨
咔哒一声,颐心苑内门的黄铜防盗链被阮棠挂死在卡槽里,她把装满陈皮水的保温杯搁在圆桌上,抬手拧了拧雕花木门的把锁,确认外面用备用钥匙也顶不开,紧绷的肩膀才松垮下来。
东厢房那个活阎王把她仅剩的左耳耳坠也顺走了,还放话让她明晚去交封口费,要是今晚不把后路堵死,在这座深宅大院里迟早得被他拆吃入腹!
阮棠走到床头,抓起黑色定制工作机,把闹钟拨到了五点四十,老太太礼佛最讲究心诚,只要从明早起死死抱住佛堂这棵大树,白天再泡在总办几百号人的大平层公共区里不进内室,量那个狗男人也不敢当着亲奶奶和满公司员工的面硬抢人!
庭院里的树影还在晨雾中摇晃,东侧佛堂内已经燃起了第一炉老山檀香。
阮棠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棉麻盘扣衬衫,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跪坐在紫檀木经案右侧的蒲团上,右手捏着狼毫小楷,在宣纸上一笔一划的描摹《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主位上的傅老夫人刚诵完早课,睁开眼,看着经案旁垂眸静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的年轻女孩,布满皱纹的眼角舒展开来。
“阮丫头,昨晚刚搬进新院子,怎么不多睡会儿?这佛堂地砖凉,年轻女孩子家家的,别冻着膝盖。”
阮棠搁下狼毫笔,双手交叠在膝前,顺着老太太的话温声应道:
“回老夫人,我在老家时也常陪外婆早起理佛经,闻着这檀香味心里踏实,昨晚睡得极好,听见院里麻雀叫就醒了,想着过来替您研墨添香,也算尽一份晚辈的心意。”
这番话半真半假,外婆确实信佛,但她这会儿跪在蒲团上,纯粹是为了借老太太的佛光镇住东厢房那尊煞神!
傅老夫人走过来,低头看了眼宣纸上娟秀端正、笔锋却暗藏筋骨的馆阁体小楷,满意的点了点头:
“字如其人,心不浮气不躁,难怪能在总办挑大梁,比外面那些只知道涂脂抹粉、一哭二闹的名门千金强出百倍!春桃,去小厨房把老身那份九华山贡笋素面分一碗过来,以后每天早上都给阮丫头备一副碗筷。”
“谢老夫人赏。”
阮棠欠身道谢,端起青瓷小碗陪着老太太用完早斋,算准前厅开早饭的钟点,提前一步拎着公文包从老宅侧门上了通勤班车,连一片衣角都没让傅廷琛沾着。
到了集团八十八层,她更是把“游击战”发挥到了极致,原本属于特助的独立隔间一步不迈,直接抱了一摞法务部刚移交过来的合规卷宗,一屁股坐在外间三十多号行政秘书扎堆的综合办公区里,连送签文件都统统塞进林恒怀里代劳。
一整天下来,总裁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双开红木大门紧闭,里头半点动静都没传出来。
成了!上位者最要面子,她摆出这副公事公办、避嫌到底的疏离姿态,傅廷琛总不至于亲自跑到大办公区来抓人!
傍晚跟着行政部的班车一路顺风溜回老宅,陪着傅老夫人在佛堂喝完晚间的安神茶,阮棠踩着轻快的步子退回颐心苑,刚准备进浴室放水泡澡,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三声规律的叩门声。
“阮特助,还没歇下吧?老奴有事传话。”
是老宅总管徐伯的声音!
阮棠系紧针织开衫的腰带拉开房门,只见徐伯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中山装站在廊下,双手捧着一只盛着巴拿马翡翠庄园生豆的骨瓷托盘,脸上挂着挑不出半点错处的恭敬笑容。
“徐伯,这么晚了,是老夫人那边有什么吩咐吗?”
“老夫人已经歇下了,是先生派老奴过来的。”
徐伯往前递了递托盘,弓着腰,用拉家常的平和语调抛出了一记闷雷,“集团正在推进的法国里昂新能源并购案进了最终竞标期,巴黎那边跟云京有七个小时的时差,对方律所每天下午三点发出的法文询证函,正好是咱们这儿的深夜十点,先生吩咐了,您是巴黎二大金融法出身的首席特助,从今晚起,每晚十点准时带着手冲壶上主楼三楼书房侍墨译稿,不得延误。”
法国里昂并购案?白天她在总办内网看了排期表,那个项目明明还有半个月才进尽调阶段,哪来的每晚十点跨国询证函!这分明是那个狗男人看穿了她白天装死避嫌的把戏,直接搬出总裁特权,在老宅里给她套上了一道奉旨侍寝的紧箍咒!
阮棠捏住门框边缘,指甲顶着坚硬的木漆,脸上挤出一丝为难:
“徐伯,我早上五点多就起来陪老夫人抄经了,这会儿实在困得厉害,跨国函件让林特助在家里远程接入内网处理也是一样的......”
“哎哟,阮丫头,这可使不得!”
话音未落,院门外回廊上转出提着灯笼巡夜的傅老夫人贴身女佣春桃,小姑娘笑吟吟的走上前,“老夫人睡前听徐伯提了一嘴,还直夸您能干呢!老夫人说了,早起抄经的规矩明天继续,但集团的大事更不能耽误,年轻人多替先生分担是福气,特地让我送了一盅双倍浓度的西洋参茶过来给您提神!”
后路被堵得严严实实,连她亲手请回来的这尊护身大佛都反手把她往火坑里推了一把!
阮棠看着面前笑眯眯的一老一少,心底把傅廷琛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好一个大资本家,她拿老太太当挡箭牌,他就直接拿工作时差去老太太那儿立牌坊,逼着她白天当孝顺孙媳妇,晚上还得去给他当贴身丫鬟!
“我知道了,替我谢过老夫人,我换身衣服就去小厨房磨咖啡。”
接过托盘,阮棠咬着牙关上房门,换了一件保守的高领真丝衬衫和黑色西装长裤,端着冲泡好的蓝山咖啡,一步一挨的踏上了通往主楼三楼的旋转木梯。
三楼整层都是傅廷琛的私人禁地,走廊里铺着吸音的波斯羊毛地毯,两侧挂满了冷色调的欧洲古典油画,连巡夜的佣人都只敢在二楼楼梯口止步。
阮棠站在尽头那扇黑胡桃木书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进。”
里头传来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
阮棠推门迈进去,书房内只开了书案一侧的复古绿罩台灯,整面墙的落地书架隐在暗影里,傅廷琛脱了西装外套,身上的黑色真丝衬衫解开了领口两粒扣子,露出锁骨下方结实的肌理,正靠在宽大的高背真皮转椅里翻看一份法文卷宗。
“傅总,您的咖啡,里昂那边的询证函发过来了吗?我坐对面的副桌帮您译出来。”
阮棠目不斜视,端着骨瓷咖啡杯走到宽阔的紫檀木书案前,刚把杯碟放到桌角,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一把攥住!
一股大力顺着小臂传来,阮棠重心失衡,整个人越过桌角被直接扯进了书案内侧,天旋地转间,后腰被男人的铁臂稳稳托住,双脚离地,结结实实的跌坐在了傅廷琛修长结实的双腿上!
“傅廷琛!你放我下来,门还没锁——”
阮棠压低声音去扳腰间那只手臂,男人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真丝衬衫贴在她后背上,滚烫的体温混着浓郁的雪松冷香将她彻底包围。
傅廷琛非但没松手,反而将转椅往书案里侧滑了半尺,直接把她困在了坚硬的紫檀木桌沿与自己宽阔的胸怀之间,左手慢条斯理的箍住她纤细的腰肢,右手越过她的肩膀,握住她拿笔的右手,按在那份摊开的法文并购意向书上,下颌抵在她单薄的肩头,胸腔震动着发出一声低笑:
“早上六点去佛堂陪老太太吃斋念佛?阮特助,白天在总办装得再像尊泥菩萨,到了晚上十点,还不是得乖乖洗干净了上我的书房?”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根后方的敏感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阮棠脊椎发麻,被迫坐在男人充满侵略性的大腿上,双手撑着桌沿想要起身,腰侧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隔着顺滑的真丝布料,沿着她的肋骨曲线一下一下的来回抚弄。
“我是来办公的!你要是再乱动,我现在就大喊把二楼巡夜的徐伯招上来!”
“喊啊,正好让徐伯和老太太都看看,他们眼里端庄文静的阮丫头,是怎么坐在我腿上替我签跨国并购案的。”
傅廷琛偏过头,薄唇擦过她高领衬衫边缘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脖颈,握着她右手的五指用力收紧,带着她的指尖在法文合同末尾签下一个凌厉的“Fu”字,“十页补充条款,十一点前全部译成中文批注在侧栏,写错一个单词,今晚就睡在这张书桌上。”
这狗男人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阮棠肺里憋着一团火,偏偏腰窝被他掐在手里,只能捏紧万宝龙钢笔,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法文铅字上。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钢笔尖划过道林纸的沙沙声,阮棠每写一行字,腰间那只温热的大手就会往衬衫下摆的缝隙里探进一分,粗糙的指腹刮过腰侧细腻的软肉,引得她笔尖一歪,墨水差点洇透纸背;与此同时,门外楼梯口偶尔还会传来佣人交接班的轻微脚步声,她既要维持字迹工整不出错,又要时刻竖着耳朵提防门外的动静,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得跟打鼓一样。
整整一个小时的煎熬,直到十一点的座钟敲响,傅廷琛才满意的抽走译稿,拍了拍她的腰放她下楼。
到了第二天,阮棠顶着眼底的青黑继续雷打不动的在清晨六点去佛堂报到,傅老夫人见她熬夜替孙子处理跨国公务,清早还能这般虔诚侍奉抄经,心疼得直接把自己的传家羊脂玉压纸镇赐给了她;可只要一到夜里十点,徐伯就会准时出现在颐心苑门口请人。
连着两晚十点整,那道纤细的身影端着咖啡杯从二楼东侧长廊经过、迈上三楼旋转木梯的动静,全被住在二楼西厢房、正趴在门缝边透气散心的傅萱看在了眼里。
周三深夜十点半,三楼书房的绿罩台灯散发出幽暗的光晕。
阮棠刚译完最后一份里昂电力电网的股权穿透表,还没来得及搁下钢笔,身后的傅廷琛已经一把抽走她手里的纸张扔在桌上,捏住她的后颈迫使她转过身来,高大的身躯欺身压下,将她死死困在紫檀木书案与真皮转椅的夹缝里,低头直接咬住了她高领衬衫上方跳动的颈侧血管!
湿热的刺痛感传来,阮棠手指抠住桌沿,刚要推开身上的男人,紧闭的黑胡桃木书房门外,突然响起了三声清脆急促的敲门声!
紧接着,傅萱带着几分疑惑的熟悉嗓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大哥,你还没睡吗?我刚才在二楼走廊看到棠棠端着咖啡上三楼了,她在你书房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