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公司快散架了,欠债的先别跑
“十七个人,来了四个。迟哥,这班还上吗?”
早上八点,迟星燃刚踩着拖鞋进门,胖虎就抱着考勤本堵了上来。
前台没人,催款函倒有一摞。劳动仲裁通知压着房租催告,旁边半杯奶茶长了毛。
迟星燃咬断油条:“上啊,债主都没放弃咱们,你先泄什么气?”
胖虎没笑出来:“另外两个在里面整理离职交接,主播剩小棠一个。走的那十三个连鼠标垫都拿了。”
“挺好,至少没把承重墙带走。”
迟星燃把总监桌上的空杯扫进垃圾桶,撑着桌沿坐上去,将油条递给胖虎。
“四个够了。先干活,挣着钱再添筷子,别钱没见着,先凑出三桌吃席的。”
“那先把我的钱结了。”
笔记本电脑砸上桌面。
扎高马尾的姑娘站在桌前,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眼睛熬得通红。
“赵小棠,签约主播。三个月底薪,两场直播提成,四万两千八。”
她按着电脑,不给迟星燃插话的空当。
“你要来清算公司,先清我的。合同还剩两年零四个月,我跑不了,钱也不能没了。”
“放心,我不是来收破烂的。收破烂还得挑挑,这地方我都没挑。”
迟星燃调出昨晚的补充协议,推给她。
“欠薪和提成,今天下午三点前补齐。现存签约人员底薪翻倍,宗闻签的字。你拍下来,省得我赖。”
赵小棠把签名放大,检查了两遍,才拿手机拍照。
“下午三点?”
“对。欠你的归欠你的,往后干活另算,别让人拿补工资冒充发奖金。”
门边传来皮鞋声。周助理提着文件袋进来,接过话:“专项付款已经提交,我跟进到账。”
赵小棠按在电脑上的手松了些。
迟星燃翻开胖虎递来的盘点表:“现在说说这个。后仓六十多箱待销毁,谁批进来的?”
胖虎赶紧指给他:“不是前面那批宗氏通道自采货。这些单独锁着,挂了三个月,一直没人处理。”
赵小棠翻出工作记录。
“前运营陆明。他没走采购流程,拿崇山传媒发来的代销试水协议让我们接货。签完入库单,第三天就辞职了。”
“试水把自己试走了?”
“去青藤当副总了,崇山旗下的。”
迟星燃没再接茬,示意她打开后台。
这批货在库存页面列着待销毁,关联订单栏却挂了销售结算编号。他让胖虎翻财务账,顺着编号一笔笔找。
没有销售回款,也没有对应的客户发货单。
“没卖,没收钱,哪来的销售结算?”
赵小棠拖动页面:“这些是陆明账号导入的,不是直播间出的订单。”
迟星燃把油条袋往远处推了推。
“原始记录导出来,别覆盖。周助理,这份也给宗闻。”
周助理拍下入库单,将陆明姓名一并发出。宗闻很快转来崇山历史关联交易附件。
其中一笔,一百八十万,收款人陆明,名目是顾问费。
迟星燃拿入库日期对了一遍,付款就在前一天。
“顾问费?他给人顾问怎么把东家塞进垃圾桶?”
赵小棠把两份记录存进同一个文件夹:“我以前问过这些订单,他说我只管卖货,不懂别碰。”
“那今天碰到底。胖虎,带路。”
后仓门锁锈住了,钥匙拧不动。周助理先拍下门锁和封条,才让胖虎拿撬棍处理。
锁芯崩开,潮纸箱的霉味涌出来。
六十多箱货堆在墙根,封口完好,红色的“残次品待销毁”印章压在箱号旁。
胖虎摊开账本,里面夹着六封催款函。
“第一封八十万,第二封一百五十万,最后涨到三百二十万。全追这批货。”
迟星燃蹲下,将几封函按日期排开。
“同一个结算编号,金额改六回,计算明细一张没有。菜市场卖葱涨两毛还给个理由,他连葱都懒得摆。”
“那我们到底欠多少?”
“先查欠不欠。别人喊价,你就掏兜,那不叫做生意,叫赶着认爹。”
周助理举着手机录像。迟星燃选了一箱,拍清编号,割开胶带,取出一盒精华。
包装完整,瓶底批号清楚。拧开盖,液体没有分层,也没闻见异味。
赵小棠拿过盒子:“极光修护精华!去年双十一韩美娜连播三场,八百八一瓶都缺货。这包装跟当时的正品一样,怎么进销毁库了?”
“先别替它保真。”
迟星燃将瓶底转向手机灯。追溯码的位置磨掉了一块,旁边生产批号还在。
他又查了两盒,同一处都有磨痕。
“箱子没破,瓶子没破,偏偏能查来路的码没了。谁家退货专门退这一小块?”
赵小棠扶着箱沿,把电脑转过来。
崇山发来的附件里,这批箱号对应的是退货报损清单;星海后台导入的记录,同样的箱号,被列进了销售结算。
两份表,数量一致,去向相反。
迟星燃逐行核完,把瓶子放回盒里。
“这边说没用了,要销毁;那边说卖出去了,要收钱。货还在咱们眼皮底下睡着,他已经替货把钱挣了。”
胖虎搓了搓胳膊:“那六封都是假的?”
“至少账对不上。至于报损以后有没有拿去冲税、领保险,得继续查,不能张嘴就给他编齐了。”
迟星燃拨通张律师电话,把几份单据拍过去。
“张叔,同一批货,能不能收六回钱?我这儿有位财神爷,摇一次纸箱,里头就多几十万。”
张律师把材料翻完:“六次催款不等于收六次钱。你要查债务是不是真实存在,金额凭什么变,别把这个说错了。”
“明白,先查他卖没卖葱,再问他凭什么收牛肉钱。”
“还有,货别乱动,开过的留样封存。报损记录不能直接证明骗保,原始单据、库存和订单记录都留好。”
迟星燃收了电话,让胖虎把开过的几盒单独登记。
赵小棠找出了陆明当年转发的协议扫描件。附件末页,还列着仓储代销费用和逾期抵偿条款。
迟星燃读完,把文件发给宗闻,又按住语音。
“老板,找到薛崇山的第二本账了。东西在这儿躺三个月,他一边报损,一边当销售款催。协议还有抵偿条款,我想拿这批货抵费用,你帮我看看,别让我便宜没占着,先赔条裤子。”
宗闻直接打来电话。
“完整协议给法务核,签章、适用条件和通知期限都要查。报损不代表货就归星海,能不能处置,不能只截一条。”
迟星燃蹲在箱边:“行,我负责捡钱,你负责看看钱上拴没拴雷。陆明那一百八十万也查查,这顾问当得比财神还滋润。”
“已经让人核他的任职和社保记录。你把发现的材料交给周助理,不用自己去找他。”
“放心,我不白跑。他请吃饭我都嫌晦气。”
电话里停了一下,宗闻问:“早饭吃完没有?”
迟星燃瞥了眼自己沾灰的手:“吃了,油条。你这业务跨度挺大,上一句查社保,下一句查我胃。”
“周助理说你提着半袋进门,现在袋子在胖虎手里。”
胖虎正咬着油条,赶紧往背后藏。
迟星燃乐了:“你派的是监工还是饭票稽查员?我一共买了两根,分他半根,不至于劳动监察吧?”
“中午回来吃饭。查账不差这一顿,你要继续,我让周助理把资料带回来。”
“管饭可以,别饭吃一半,又给我塞一摞旧发票。”
“今天不给你旧发票。”
迟星燃拿鞋尖蹭了蹭地,笑着挂了电话。
赵小棠已经将文件分好,仍按着那只精华盒:“就算能抵,码也磨了,不能直接卖给人吧?”
“所以送检、核来源、核手续,一个不省。坑人的钱我不挣,挣了烧心。”
迟星燃把盒子递还给她。
“补光灯搬过来,先拍素材。手续赶得上,明天直播就卖它,三折;赶不上先别挂链接,谁催都不好使。”
“崇山会让我们卖?”
迟星燃点了点箱上的销毁章。
“那就请薛总来拦。当着直播间的面说清楚——他账上已经销毁的货,怎么又活着来要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