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幽澜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古色古香的大床上。
床榻极大,纱帐轻垂,满殿熏香浮沉。
她一转头,便看见床边跪着一个男人,衣襟大敞,半露不露,隐隐能瞧见几块紧实的腹肌。
他正朝她伸出手,指尖微颤,眼里的兴奋却压都压不住:“陛下,臣今晚……可以吗?”
那双手还没碰到她的腿,她这具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砰——”
一声闷响,那个可怜的男宠甚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直直砸在了殿中的雕花柱子上。
整座寝殿都静了一瞬。
那男宠从柱子上滑下来,嘴角渗出血丝,眼睛反倒更亮了:“陛下……再,再踢臣一脚也是可以的……”
殷幽澜低头,看向自己的光脚。
一袭红裙下,两条腿又长又直,脚踝上系着红绳脚链,脚趾涂着殷红甲油,美艳逼人。
她刚刚就是用这双脚,轻轻一踹,就把一个成年男人给踹飞了。
等等,这是她的脚?
脑子里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翻涌而来。她魂穿了。穿成了魔界女王。眼前这个是今晚等着侍寝的男宠。至于她21世纪的身体,估计已经死得透透的了。这具身体反应快得可怕。
她慢慢坐直,低低开口:“我让你碰了吗?”
那男宠正从地上爬起来,眼睛一不小心瞟到她赤着的双脚,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去:“臣,臣失礼。” 可那胸膛起伏得厉害,像比方才更兴奋了。
殷幽澜默默看着他,看着他那微微发颤的肩膀,还有眼底那越来越亮的光,心里“咯噔”一声。
(一种植物) 这人不会是个抖M吧?她浑身顿时冒起鸡皮疙瘩,默默把脚收了回来,冷声道:“滚出去。”
男宠抽抽搭搭地行了礼,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但那眼神里满是“陛下心里有我”的感动。
殷幽澜抽了抽嘴角,“……” 虽然此人长得还行,但真不是她喜欢的款。
殿里终于静下来。
这时,她才注意到,角落暗处还跪着另一个人。那人蜷缩在阴影里,低垂着头,只露出一头有些杂乱的黑色长发。
她来了点兴致,朝他勾了勾手指,语气轻佻:“抬起头来,让我仔细瞧瞧。”
老天待她不薄,虽说她是被车撞死的,可一穿来就坐拥整座魔界,后宫美男如云,日子比帝王还奢靡。重活一世,她得好好对自己。
男宠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可那眼睛生得极好。睫毛浓密纤长,眼尾弧线干净利落,乌黑的瞳仁像浸在深水里的宝石,只是少了光泽。他只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头去。
嗯?什么情况?就女王这具尤物般的身子,竟还有男人对她不感兴趣的?
“你叫什么名字?”她倾身上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那男宠没有与她对视,也没有回答,只把眼帘垂得更低。
他想起两天前。
他蹲在巷子口,手里攥着半个馒头。硬得发酸,还长了霉。
他把发霉的那层一点一点抠掉,剩下指节大的一小块,攥在手里舍不得吃。
他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街对面包子铺的热气一阵阵往这边飘,他只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上次他刚靠近那家铺子,老板就抄起擀面杖撵他:“晦气东西!滚远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晦气。但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住过的地方总会出事。收留他的人会摔断腿,会生病,会莫名其妙倒大霉。后来,就再没人敢收留他了。
他只能继续蹲在巷子口。饿了,翻别人倒掉的剩饭;困了,靠墙根睡。他咬了一口馒头,硬的,硌牙。他慢慢嚼着。
街那头忽然有人喊:“陛下招男宠了——”
他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男宠是做什么的,他不知道。可远远望见那座宫殿时,他的脚像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有饭吃吗?”
宫人上下打量他。骨瘦如柴,衣裳上全是灰,头发乱糟糟的,脸也不干净。但五官还能看清,眉眼也还算端正,就是太瘦了。
宫人皱皱眉:“饭肯定是有的。你多大了?”
他想了想:“不知道。”
宫人又看他一眼:“先进去吧。”
他跟在宫人身后穿过几道门,最后停在一个院子门口。
宫人指着角落一张旧榻:“那是你的,以后住那儿。”
他走过去,站在榻前,轻轻摸了摸那床被褥。
旧的,但洗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他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碰过这么软的东西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那晚他没有蹲在巷子里,而是躺在一张真正的床上,盖着干净被子,睡过去了。
第二天,宫人带他去洗漱。热水浇在身上,他浑身都僵了。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热水洗澡是这种感觉。
他身上肉眼可见地干净了不少。再后来,他被带进了这座寝殿。
他看见了那位传说中的魔界女王。
她确实生得极美,像天上的明月,而他像阴沟里的老鼠,不配和天仙一般的人待在同一间屋子里。
他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如他所料,女王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她正跟另一个男宠玩得正欢,上一秒还在笑闹,下一秒一脚把人踹飞了。
他懒得去想,只觉得女王好像换了个人。不过那跟他没关系。
他没想到,女王会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抬起头,毫无波澜地说:“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殷幽澜微微一怔,这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