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字

来自 带空间转嫁残疾二叔,他掐腰宠·杉杉水水·2,165 字

 

薛邈踏进铺门时,岑笙正坐在柜台后面缝那件棉袍。

 

她没有点大灯,只在柜台上搁了一盏小油灯。

 

灯芯剪得极短,火苗豆大,刚好照着她手里的针。薛邈拄着柺杖进来,反手把门闩上。

 

他走到柜台前,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活。棉袍的袖口已经被她拆开了,里子翻出来,那行墨字在灯下清清楚楚。

 

他伸出右手,把袖口翻到光亮处,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贺川收。冯。个字,歪歪斜斜的,像是拿手指蘸墨写的,笔画粗一处细一处。

 

他看完,把袖口翻回去。他道:“冯阔进城了。”

 

岑笙说:“他左手缺两根手指头,走路左肩塌着。他说他明天来取衣裳。”

 

薛邈在她对面坐下。他把柺杖靠在柜台边上,两只手搁在膝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

 

他道:“他等不及明天。今晚他一定会去找贺川。”

 

岑笙放下针。她看着他。她说:“你想怎么做。”

 

他道:“贺川住在城东军营后面的巷子里。我去找张将军,让他今晚把贺川调去城北巡哨。调走贺川,冯阔摸过去就扑空。扑空了,他就知道事情败了。他要么跑,要么狗急跳墙。”

 

岑笙道:“他若狗急跳墙,来找我们呢。”

 

薛邈道:“所以我先去找张将军。让他在军营里留一个空子,冯阔若进城,必先经过北街。凌墨在北街口等着他。”

 

他站起来。他拄起柺杖时,岑笙看见他眉尖拧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她说:“你的腿今天怎么样。”

 

他说:“没事。”

 

她说:“你蹲下我看看。”

 

他没蹲。他把她拉过来,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他的嘴唇干而凉。

 

他说:“你在铺子里等着。把门窗闩好。我不回来,谁来都不开门。”她点头。他转身走了。

 

柺杖点地的声音在巷子里响了一会儿,就远了。

 

岑笙把铺子里的灯全灭了,只留了后间一盏。她把那件棉袍重新折好,放进柜子里锁上。

 

她把薛邈给她打的那把短刀从包袱底下翻出来。刀不长,一尺出头,刀鞘是牛皮缝的。她拔出来看了看,刃口磨得发亮,刀背上有一道细细的血槽。

 

她把刀插回鞘里,别在腰后。景诗诗从后间探出头来。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她用手比划着问岑笙要不要她留下。

 

岑笙摇了摇头,说:“你回家去。把门关好。兰儿一个人在家,你去陪她。”

 

景诗诗站着没动。她又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她不怕。岑笙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说:“我知道你不怕。可两个人守铺子,不如一个人。你回去看着兰儿,我才安心。”

 

景诗诗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抱起包袱走了。走之前,她回头看了岑笙一眼。那一眼里有担心,也有别的东西。

 

岑笙冲她笑了一下。她走了。

 

铺子里只剩岑笙一个人。她把门板一块一块上好,又拿木棍顶在后头。

 

她把后间的小灯端到前头柜台上,坐在灯边,把剪刀和短刀并排搁在膝头。

 

她听着外头的风声。榆树的枝丫在风里晃来晃去,影子投在窗纸上,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她闭上眼,在心里数着时辰。薛邈去军营,来回少说要半个时辰。

 

凌墨去北街口,也要一刻钟。

 

冯阔若今晚动身,此刻应该已经出了废驿站。她睁开眼,又听了听。巷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她自己心跳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她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门边,侧耳去听。脚步声从北边过来,走得很快,到了铺子门口忽然停住了。

 

有人伸手推了推门板。门板晃了一下,木棍顶住了,没开。外头静了一息。

 

然后一个哑嗓子说:“岑掌柜。开门。我的衣裳。”

 

岑笙靠在门框后面,没有出声。

 

那哑嗓子又说:“我看见你灯亮着。开门。”

 

她又等了一会儿。外头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她听见一个年轻些的声音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冯爷,走吧”。

 

那哑嗓子没理他。他又推了一下门。这一下推得重,门板上缘的灰簌簌落下来。

 

岑笙往后退了一步。她把短刀从腰后抽出来,握在右手。左手把剪刀也攥住了。

 

她盯着门板中间那条缝。缝里透进一线极薄的月光。

 

忽然,巷口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喊了一声。那哑嗓子骂了一句,脚步声从铺子门口散开,往巷子深处跑。

 

紧接着是刀兵相撞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岑笙没有开门。

 

她退到柜台后面,蹲下来,把短刀横在身前。外头的打斗声越来越近。

 

她听见凌墨喊了一声“冯阔”。又听见一声闷哼。然后是更多的脚步声从北街方向涌过来。是张将军的人到了。

 

又过了好一阵,外头彻底静了。有人敲了三下门。不重,不轻。

 

是薛邈的习惯。她走过去,把木棍挪开,拉开门板。薛邈站在门口,拄着柺杖,身上沾着灰和几滴暗色的东西。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几乎透明。可他站得稳。他身后站着凌墨,手里提着刀,刀尖朝下。

 

凌墨的左胳膊上缠着一条破布,渗着血。再往后,两个兵卒按着一个瘦长的灰袍人。那人毡帽掉了,露出光秃秃的额角。

 

他的左手被反剪着,缺了两根指头的残掌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他的嘴里塞着块破布,说不出话。他盯着岑笙。那双眼睛又冷又毒。

 

岑笙看着他。她把短刀慢慢插回鞘里。她回头对薛邈说:“人抓到了。”

 

薛邈点头。他往铺子里走了一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岑笙一把扶住他。她把他按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他的额头上一层冷汗。

 

她撩开他的裤腿看,膝盖又肿了。她没说话,只把那条腿架在另一把椅子上,拿手轻轻按着。

 

凌墨在外头安排兵卒把人押走。院子里静下来。薛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着她。

 

他说:“袖子里那行字,是写给贺川看的。冯阔今晚去找贺川,贺川被调走了。他扑空回来,路过铺子,想把你带走当人质。他算错了一步。他不知道凌墨在北街口。”

 

岑笙蹲在他膝边。她说:“那贺川呢。”

 

薛邈道:“张将军的人已经去拿他了。他跑不了。”

 

她点头。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他的手凉透了。她一口一口给他呵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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