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情骂俏

来自 万法不渡·林大柚子·3,207 字

  落星谷那扇石门出现后的第二日,“上古神物”“非仙非魔”“可镇山河”几个词已经传得满修真界都是。原本还端着架子观望的宗门彻底坐不住了,离得近的连夜赶路,离得远的御剑、乘舟、开传送阵,恨不得把几日的路程硬压成几个时辰,就连一些闭关多年、平日里死活不肯露面的老家伙,也因为“上古神物”四个字重新出了关。

  于是落星谷越来越挤,修真界其他地方反倒难得清净了不少。

  祝衡把最新送回来的玉简放到石桌上时,姜秋正坐在旁边石阶上揉腿。昨日训练留下的酸痛还没散,尤其是大腿和小腿,正常走路的时候勉强还能装个人样,只要稍微蹲一下再站起来,酸意立刻顺着筋肉往上窜,疼得他五官都要跟着扭曲。

  祝衡像是没看见旁边那个快练废的人,只朝殷长寂行了一礼:“尊上,落星谷外围今日又到了十七个宗门,另有六家修仙世族,散修人数太杂,目前还无法统计。”

  殷长寂坐在桌后,连那枚玉简都没有伸手去拿:“以后这种消息不必再报,他们爱去多少便去多少。”

  祝衡顿了顿,很快把玉简重新收起来:“属下明白。”

  昨日他和玖夜已经问过要不要插手,殷长寂的意思从头到尾都很简单——不管。祝衡正准备告退,旁边却忽然响起姜秋的声音:“等等,你刚才说现在修仙的差不多都往落星谷去了?”

  祝衡回过头,见他已经不揉腿了,便解释道:“不能说全部,不过附近稍有实力的宗门基本都派了人,剩下的也大多在赶过去。”

  姜秋揉腿的动作彻底停了,他蹲在石阶上认真想了片刻,原本还因为腿疼皱着的脸一点点舒展开,眼睛也慢慢亮起来。

  殷长寂只看了他一眼,便知道这人脑子里又冒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姜秋扶着膝盖站起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算盘打得漂亮:“我在想,现在是不是特别适合出去玩?”天天在这鸟不拉屎的魔界里被老登暴打,他必须要出去放松一下。

  祝衡站在旁边沉默了,殷长寂也没立刻说话。

  姜秋却已经自己把这件事想通了,他现在最大的麻烦,无非就是栖云宗那张到处乱贴的通缉令,上次难得出去散个心,饭还没吃明白,先在墙上看见了自己的脸。现在可不一样,上古神物出世,有头有脸的修士全往落星谷挤,栖云宗也得分出大半注意力盯着那扇石门,谁还有工夫满世界围着他一个“姜三儿”转?

  别人抢神物,他出去玩,简直天作之合。

  姜秋当即转头看向殷长寂:“老登,今日要不要出去玩?趁他们都在落星谷抢位置,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转一圈。”

  殷长寂的目光落到他两条腿上:“昨日是谁说腿快断了?”

  姜秋回答得相当自然:“昨夜已经接上了。”

  “方才还在揉腿。”

  “术后康复,不影响出门。”

  祝衡默默把目光转向别处,努力憋着不让肩膀抖动。

  殷长寂倒没拒绝,只问了一句:“去哪?”

  姜秋一听有戏,整个人立刻精神起来:“随便,只要别去大城。上回说好出去散心,最后硬生生散出一张通缉令,我现在看见城墙都怀疑上面是不是贴着我的脸。”

  殷长寂淡淡评价:“胆子越来越小了。”

  姜秋理直气壮地反驳:“这叫惜命,我现在又不会御剑,又不会打雷,你让我跟一群金丹元婴正面碰,我脑袋又不是那上古神物,没那么硬。”

  殷长寂看了他片刻,竟然真起了身:“既然想去,那便走。”

  姜秋反倒愣了一下:“这么痛快?我还以为你至少得拿乔两句。”

  殷长寂经过他身边时扫了一眼:“回来以后再补。”

  两个人走得相当痛快,玖夜恰好抱着一摞玉简从外面进来,刚迈进大殿,便看见殷长寂和姜秋一前一后往外走。他脚步一停,转头问祝衡:“尊上这是准备去哪?”

  祝衡神情平静:“人界。”

  玖夜又问:“去人界做什么?”

  祝衡把刚收好的玉简重新放到桌上:“玩。”

  玖夜抱着那一摞玉简站在原地,很久都没说话。他低头看看怀里的东西,又看看已经空下来的位置,最后慢慢转向祝衡:“我现在又有点想造反了。”但很快沉默片刻,还是认命把怀里的玉简全放到桌上:“早晚有一天,我不是战死,是活活累死。”

  姜秋完全不知道自己出去玩一趟,玖夜那点微薄的反心又往上窜了一截,他现在正舒舒服服坐在红绸上。

  殷长寂显然已经彻底淘汰了最初那种“烤全羊”式运人法。如今这条红绸宽得足够托住姜秋大半个身体,从腰腹下面兜过去,再稳稳绕住后背,姜秋不仅能坐,甚至还能往后一靠,舒服得像临时多了一张会飞的软榻。

  两人没往繁华的地方去,姜秋怕再撞上栖云宗的人,一路专挑偏僻方向。飞了两个多时辰以后,他趴在红绸边缘往下看,忽然发现山脚下散着一片不大的村落。

  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前面是田,旁边有一条河,后方山林连绵起伏。正是午后,屋顶上有炊烟慢慢升起来,田里也还能看见零零散散的人影。

  姜秋立刻坐直:“停一下,就下面那个村子。”

  殷长寂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一个村子有什么好看的?”

  姜秋十分认真地纠正:“这种地方才叫旅游,进城花钱买东西那叫消费,两回事。”

  殷长寂似乎并不理解这其中有什么本质区别,不过红绸还是缓缓降了下去。

  姜秋坐稳以后先给今天立下规矩:“先说好,今日谁也别跟我提修炼。”

  殷长寂看他一眼:“明日补上。”

  姜秋脸上的笑当场少了一半:“你这个人为什么一点亏都不肯吃?”

  “本座为何要吃亏?”

  姜秋想了想,竟然无法反驳。算了,明天的姜秋自己想办法,今天的姜秋先玩。

  两人在村外落地,进村以前,殷长寂照旧收敛了身上的魔息,又将原本过于惹眼的容貌稍微遮掩了一些。姜秋见他弄完,还是不太放心地问了一句:“这附近应该没什么修士吧?”

  殷长寂扫了一眼四周:“一个都没有。”

  姜秋顿时彻底放松:“那还怕什么,今日总算能安安稳稳玩一回。”

  结果刚往前走了两步,手腕忽然一紧。姜秋低头看见那根熟悉的红绳以后,脸上的放松瞬间没了一半,另一头依旧系在殷长寂腕间。

  姜秋把手举起来给他看:“这里也要拴?村里连个修士都没有,谁能抓我?”

  殷长寂回答得十分自然:“防你乱跑。”

  姜秋立即保证:“我不跑。”

  “既然不跑,戴着。”

  姜秋盯着那根红绳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看殷长寂,忍不住道:“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根本就是喜欢把我拴在旁边。”

  殷长寂眉梢轻轻一挑:“方才说什么?”

  姜秋改口快得没有一点心理负担:“我说红色挺好看,特别配你。”

  殷长寂这才转身往村里走,姜秋被腕间红绳顺势带着跟上去,还不忘在后面嘀咕:“心虚还不让人说。”

  村子不大,两个人一进去便引来不少目光。外乡人本来就少见,更何况还是两个衣着明显不像本地人的年轻男人,最惹眼的自然还是手腕之间那根鲜红的绳。

  村口大树下面坐着个剥豆子的老太太,两人经过时,她先看了看姜秋,又看了看殷长寂,最后目光落到红绳上,脸上顿时浮出一种十分慈祥的笑。

  “你们两个是外乡来的吧?”

  姜秋停下来,很随意地答道:“对,随便走走,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老太太看看他,又看看殷长寂,下一句便问得十分自然:“成亲几年了?”

  姜秋脸上的笑当场僵住,他就知道,这破红绳迟早要出事。

  “我们没成亲。”这次倒是殷长寂先开了口。

  姜秋刚想松口气,老太太已经露出一个更加恍然的表情:“原来还没成亲,那也快了吧。”

  姜秋感觉这句话比“成亲几年了”更加不对。

  老太太却已经热情地往村后指了指:“后头有一棵老槐树,村里的年轻人成亲前都喜欢去挂红布,听说灵得很,你们既然都牵上红绳了,也去挂一条。”

  姜秋赶紧摆手:“真的不用,我们两个不是那种关系。”

  老太太仔细看了他两眼:“闹别扭了?”

  姜秋声音都提高了:“我们根本没闹别扭!”

  老太太一脸过来人的慈祥:“年轻人嘛,床头吵床尾和,过两日就好了。”

  姜秋彻底不解释了,越解释越有大毛病,偏偏站在旁边的殷长寂嘴角已经明显弯起来。

  姜秋转头就瞪他,顺手给他一拳:“你笑个屁!”

  殷长寂神情十分坦然:“看错了。”

  姜秋指着他的嘴角:“都快翘上天了,你还说我看错了。”

  老太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打是亲骂是爱,好好相处哦,”脸上的笑越发慈祥。

  姜秋实在受不了,一把扯住腕间红绳:“走,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两人一直走出去老远,姜秋还在念叨:“我早就说这玩意儿容易让人误会,上次出城被人当成一对,这次直接问成亲几年,再这么发展下去,下回是不是该有人问孩子多大了?”

  殷长寂走在旁边,语气淡得不得了:“你生?”

  姜秋脚下一踉跄,他转头盯着殷长寂看了足足两息,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生个屁!你才生!”殷长寂已经继续往前走了,姜秋气得追上去:“你有本事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