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溪彻底在宋武文的帐中住了下来。
宋武文将他照顾得很仔细。每天三顿药,饭食也换着花样做。鸡汤鱼汤排骨汤,凡是能补身子的,都往他面前端。
沈云溪的胃口不大,每次吃半碗就放筷子。宋武文也不催他,把剩下的吃了,等过一会儿再热一碗粥端过来。
几天下来,沈云溪的脸色好了一些。虽然还是瘦得厉害,但嘴唇有了点血色,咳嗽也没那么频繁了。
这天宋武文要出去操练。临走前把药熬好了放在炉子上温着,又交代沈云溪别忘了喝。
“知道了。”沈云溪无奈,“你去吧。”
宋武文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坐在窗边看书的样子安静得像一幅画。
心里痒痒的,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合适,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操练了两个时辰,宋武文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自己营帐外面围了几个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走过去。
还没到跟前,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沈公子,你就跟我们喝一杯嘛。我们听说了你以前的身份,特来拜见。”
说话的是个粗嗓门,宋武文认得,是军中的一个百夫长,叫周同。
“滚。”沈云溪冷冷的声音传来。
“哟,还摆架子呢?”周同笑起来,“你以为你还是什么二殿下?充军的犯人而已,给你脸了是吧?”
“我说了,滚。”
“我要是不滚呢?”
宋武文掀开帘子的时候,看见周同正伸手去抓沈云溪的肩膀。
沈云溪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书,脸上冷得像结了一层冰。
周同的手还没碰到沈云溪,就被人从后面攥住了手腕。
力道大得像铁钳一样。
周同扭头,蓦然对上了宋武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但比有怒气更可怕。
黑洞洞的,像在看一个死人。
“宋……宋将军……”
宋武文没说话,手上用力。
咔嚓一声。
周同的手腕断了。
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跪在地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旁边几个人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宋武文松开手,低头看着周同。
“哪只手碰他了?”
周同捂着断掉的手腕,疼得说不出话。
“不说?”宋武文抬起脚,踩在他另一只手上,“是这只?”
“不是!不是!我没碰到他!”周同惨叫着,“我就想请他喝酒!没碰他!”
宋武文看向沈云溪。
沈云溪把书放下,“确实没碰到。”
宋武文收回脚。
“滚。”
周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那几个人也跟着跑了,头都不敢回。
营帐里只剩下两个人。
宋武文走到沈云溪面前,蹲下来,看他的脸色。
“吓到了?”
“没有。”沈云溪摇头,“几个跳梁小丑罢了。”
宋武文打量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没有被吓到,才松了口气。
“下次再有人来找你,你就让人来叫我。”
“我叫了。”
“嗯?”
“我叫了外面的亲兵。”沈云溪说,“你没告诉他们我的身份?”
宋武文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把沈云溪保护得太紧了。军营里除了魏成和林峰,没人知道沈云溪是他什么人。亲兵只当是将军收留了一个犯人当杂役,自然不会太当回事。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宋武文道歉后站起来,大步走出去。
他站在营帐外面,把周围的亲兵和巡逻的士兵全叫了过来。
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宋武文开口,声音大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帐里面的人,叫沈云溪。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的人。谁要是敢动他一根头发,不管是谁,我都把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剁下来。”
士兵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大声点!”
“听明白了!”
声音震得帐篷都在抖。
宋武文挥了挥手,众人散去。
他转身回了帐中。
沈云溪还坐在床边,眼神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你刚才说的,整个军营都听见了。”
“就是要让他们听见。”宋武文哼气,“省得有人不长眼。”
沈云溪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一下子就没了。
不过宋武文还是看见了,让他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笑了。”
“没有。”
“明明笑了。”
沈云溪抬起头,恢复了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你看错了。”
宋武文也不争辩,只是嘴角翘得压不下去。
他走到沈云溪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沈云溪。”
“嗯?”
“你笑起来很好看。”
沈云溪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抬手把宋武文的脸推到一边。
“离我远点。一身汗味。”
宋武文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去洗了把脸。又去把温着的药端过来,试了试温度,送到沈云溪面前。
“喝药。”
沈云溪接过去,皱着眉一口气喝完了。
宋武文把准备好的蜜饯递过去。
沈云溪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的苦涩。
他看着宋武文去放碗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把那人胳膊折了?”
“嗯。”
“不怕军法处置?”
“不怕。”宋武文说,“军法没有不许我护着自己的人。”
沈云溪看着他宽阔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了一句让宋武文差点把碗摔了的话。
“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
宋武文转过身,看着沈云溪。
那双清冷的眼睛也在看着他,里面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揶揄。
宋武文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逗他。
但他还是回答了。
“从我把你抱回来的那天起。”
沈云溪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书。
耳朵尖又红了。
宋武文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空碗,觉得心里有一只小猫在打滚。
老婆真可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