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护工休息了一夜也恢复了体力,收拾好隔壁的房间之后就回到病房继续照顾着顾有言。
这几天的接触,在顾有言的世界里更加确定了眼前的医生就是陆秋衡。而这种感觉一旦在脑海里产生,便不会再被轻易抹掉。
“医生,昨晚真是辛苦你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这里有我照顾他。”护工阿姨将余词轻轻推醒。
“好。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问题你就联系值班医生和护士,他们都会来帮你的。”余词揉了揉眼睛,有些打晃的站了起来。
“秋衡,你要走了吗?”顾有言不舍的看着余词。
“我……”余词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在这里陪了你一个晚上,现在该回去休息了。”护工站在一边帮忙解释道。
“那你,你好好休息。”顾有言勉强支撑起身子,目送余词离开。
对于顾有言的表现,余词也感到意外。原本以为,顾有言会因为这个再大闹一场,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轻易的放自己离开。
余词推开门,只听见身后又传来顾有言的声音:“你,什么时候……”
顾有言的这句话虽然没有说完,不过听着像是已经酝酿了许久才开口。
“明天我再来看你。”余词对着他礼貌微笑道。
晨会结束之后,余词被张纷叫到了办公室。
“坐吧。”
“主任,您找我有什么事?”
“昨天晚上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和你确认一下,6号病房的那名患者你是真的不认识吗?”
“不认识。”余词摇头否认道。
“可他一直都在叫你‘秋衡’。”
“我也不知道。”
张纷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检查报告递给余词。
“这是?”
“顾有言的脑神经递质检查报告。”
“有什么问题吗?”
“以他目前的情况来看,可能存在燥郁倾向。”张纷刻意强调。
“所以呢?”
“现在还没有联系到顾有言的家属,而他又只认得你,所以我的意思是想让你暂时成为他的家属,帮助他治疗,等到他的腿完全康复以后,我会联系把他转送到精神科去。”
“可我根本不认识他。”余词抵触道。
“你认不认识他无所谓。重要的是,他只认识你。”
“我……”
“而且这几天你也看见了,他只听你的话,也只有你才能让他配合治疗。”
“可是我,我们不能一直这样骗他吧。”余词还是有些不情愿。
“你要明白,目前没有人能联系得到他的家属,但不敢保证某一天他家属联系到我们。如果那个时候,就因为他不配合治疗,最后留下后遗症,只凭这一条就足以让医院吃上官司,那就得不偿失了。”
眼看着余词还是有些犹豫,张纷又继续补充道:“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就是看见他有过激行为的时候及时制止他,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反驳,陪着他,让他接受治疗,就这样坚持三个月,越早把他送走,你到时候也轻松。”
“好吧。”余词再也没有言辞反驳,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那从今天开始,你的班次就需要变动一下了。”
“都听您安排。”余词有些被迫的抗拒。
“这一批新人里,你的成绩是最靠前的,照这样下去,如果学习结束你有意愿留下来的话,我非常欢迎你加入骨科。”张纷明示道。
“谢谢主任,不过留院这件事,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余词若有所思道。
“随便你。新班次排好之后我会发到你手机上,你注意查收。”
“嗯。”余词点点头。
“没事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好,主任再见。”余词推门走出办公室。
回到宿舍,余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其实,自己是不是“秋衡”,他根本不在乎。顾有言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又或是怎样也与他没有半点关系。可现在,当所有人都在为了所谓的“责任”而要求他必须扮演“秋衡”的时候,却让他犯了难。
余词不清楚这究竟算不算是欺骗,可他分得清楚:顾有言把自己认成“秋衡”和让自己扮演“秋衡”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又使得余词陷入到两难的纠结中。
回到宿舍,坐在床上的余词脸色有些难看。
“你怎么了?”于千屿看着一脸愁相的余词好奇问道。
“没什么。”余词摇摇头。
“你自己照镜子看看,脸阴的像僵尸一样,还没什么。”于千屿不留情面的点破。随后凑近到余词身边嬉皮笑脸道:“怎么了,在医院被老师批了?”
“没有。”
“那是为什么?”于千屿并没有打算放过他,继续刨根问底道。
“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被错认成另外一个人?”余词一脸正经道。
“可能是因为他俩长得像呗。”
“长得像?”
“对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可是,如果精神方面本身没有问题,正常情况下他还会把人认错吗?”
“一个人在受到强烈的刺激之后,就会把自己封闭在那个场景之中难以抽离,只相信自己眼中的世界,只愿意亲近自己非常熟悉的人。其实有些精神病患者他自身已经康复了,只不过因为不愿接受现实,所以才会沉浸在自己想象中的世界,不愿意走出来。”于千屿解释道。
“是吗?”余词似信非信。
“换句话说,就是自己骗自己。其实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于千屿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过于绝对,随后改口道:“我只是猜测啊,具体情况还是做相关检查才能诊断。”
“哦。”
第二天一早,回到医院,余词站在病房门口把自己的胸口卡撤下揣进口袋,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推门而入。
“秋衡,你来了。”顾有言看见余词,脸上瞬间露出笑容。
余词的脸上尽可能保持自然的微笑,走到顾有言的床边,轻声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只要看见你,我就什么都好了。”顾有言的眼神里都是喜悦和满足。
余词心中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一直扮演好“秋衡”这个角色。但每当看到顾有言看见自己时那种充满期待的眼神,他又觉得自己似乎有责任去维持这份虚假的平静。
身后传来一阵敲门声:“顾有言,该去做康复运动了。”康复科的护士传话道。
“去吧。”余词看着顾有言眼神示意到。
“那你呢?”
“我要留在这里工作啊。”余词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于是率先开口回绝。
“你不陪我一起吗?”顾有言询问道。
这时突然听见身后的房门被推开,只见张纷走进病房视察情况。
“好,我陪你去。”余词换了一副温和面色,可说的话却听不出一点温度。
“嗯。”顾有言满意的点头,随后十分配合的下床坐到了轮椅上。
“他怎么样?”张纷留意着询问。
“挺好的。”余词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排斥二字在脸上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