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尸后事
珍珠第二次来酒吧时,我刚开工没一会儿。
她一来便是往场内望来望去,而后怏怏地坐下来。
【找人是不是?】我问她。
【但是,没找到。】她有气无力。
【你来早了。】
她一下子兴奋起来,像是听岔了,身子凑过来,快速地在翻译器上戳戳戳,【你看到他了?他离开了是吗?】
我举起手表看,一字一句说着:【刚开工!还没来客呢!】
她瞬间落寞地跌坐回位子上,没有要就此离开的样子。
我好奇,图个八卦听听,【你找谁?】
接着翻译器跟随她的话音转述出来:【蟾华宫。】她将翻译器举到我面前,似乎要我看着这几个中文字至少有点回忆。
【别开玩笑。】
【我没有,他不爱说话,说的话只有这些。】
我有点后悔,哪有人叫蟾华宫的,还只说了这几个字,她不是能听懂中文吗,难道那时失灵了,何况人醉了疯话定是不少的,怎么会只有这三个字呢,罢了,我大可不要去信她的话。
我只管做好本职工作便是。
【还是‘大麦茶’?】我问。
她重重地点头,像个虔诚的信徒朝着信仰之主磕头。
我不是神佛,受不了她这般。
总之,给点耐心给她,听听是怎么回事,依然给足了话头。
【你是在这里看见他的?】
老实说,我并不认可她昨晚在此还能遇见别的人。
她摇摇头。
那就行了,要是出现酒吧的人,我定有个印象,名字也记得个大概,若不是,恕我无能为力。
【我是在】珍珠的话被人截了。
同事李克发起了牢骚:【正斯今日迟到了,我交代了他,早点过来认认新的乐手。】
我瞪了他一眼,他便怯怯地跑开了。
【你方才想说什么?】
【我是离开这里遇见他的,那时人倚在杆上,在我经过时,一下子朝我身前倒下,我不好袖手不管的,于是把他带回了附近的酒店。】
她见我不回话,接着拿着翻译器捣鼓解释,【他醉得很厉害,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就只说了蟾华宫,我又问他,为什么一个人,他却不回话了,双手抱面躺在一边。】
我顿时恍然大悟,亏着昨晚还为她担忧,当一个人时,千万要留心外头的混账,小心被人诓了去。
没成想,她倒是捡了个人回去自娱自乐去了。我想那人会不会是因为珍珠语言问题才没再说什么的。
我无心再听下去,你情我爱的戏码隔几天就会上演,哪有什么美谈。
珍珠咕噜咕噜喝下一整杯‘大麦茶’,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一定要找到他。】
【你能找得了他多久?】
我双手岔开撑在台边,质疑一个异乡人的海口。爱情这玩意,经不起时间锤炼,更经不起距离。
也难怪,没谈过的人自是不懂的,说的话做的事是会出格得多。
此时的珍珠开始感到一脸的为难,【半个月后,我必须回国了。】
我望她不舍,依然不敢相信一夜情之后会存在爱情滞后性,【你果真痴迷上了那个人?】
【是的,他人就靠在‘DIF’门口,定是从这里离开的,他的确是叫蟾华宫,你能想起来吗?】
蟾华宫,她是多迫切找到那个人啊?
蟾华宫,听起来像是一个地标建筑,或许那人想要告诉珍珠的是他住在哪儿,结果她误以为是他的名字,就算如此,蟾华宫也不会接纳常人入住吧,那人难不成是皇亲贵胄,我心里断定,定是那人喝大了,做梦呢。
我一边在心里笑话,一边擦着杯壁,嘴巴反复咀嚼这生词。
不会吧。
我怔住,直勾勾盯着珍珠。
我迟疑地念:【长、华、公、寓。】
珍珠眼珠子瞪到最大,连着说同一音节好几次。
事已至此,也弄清楚是谁惹乱了珍珠的芳心。
是杨青住的地方。
哼,杨青难道在昨夜时就瞅准了她?
一如既往地满足自己的情欲。常来的女客多是与杨青半推半就,互相成全的。
料珍珠不懂个中道道,还以为遇着了真爱,我提醒道:【那人叫杨青,你是捉不住的。】
她迷惑。
【我从未见过他对一个人真心,每逢他来,大把的女客都一个劲儿地往他身边凑,偏偏他又装作一脸不在意,一出去就是和别人搞在一起。】
一说完,我不禁为她难过,被人骗了色,还眼巴巴地跑来找他。
珍珠昨日说的话有一点没错:酒让人迷失,但想想,杨青那副皮囊确有让人失焦的能力。
珍珠垂下眼皮,紧抿着薄唇。
我等着她过一会儿发作,然后向这段露水之情说道别。
她幽幽看向门口,颇有点我见尤怜的感觉。
【他不愿意和我上床。】
在她说出这句话之时,我脸色霎时惊愕不已。她期望和杨青上床,而他一反常态拒绝了她?
我还真是一下子碰到两件怪事儿。
杨青何以能得到如此爱恋,她又中了哪头的邪术?
我清了清喉咙,郑重其事地说道,【他兴许听不懂你的语言。】
珍珠向我投来怨怪的目光,晃了晃翻译器,【我随身带着它。】。
我很明白,女人这一生物,我的姐姐与母亲都如此,揪住喜欢的东西就不会轻易败下阵来的,我又何必多事,毕竟各自有各自的缘法。
于是我识相地问道:【你要一直等下去吗?】
酒吧渐渐拥进了人,我的精力不可能全部用来招呼她了。
只看到她捏着翻译器,盯着屏幕小声嘀咕着。
这大约不是我该感兴趣的话题,况且酒吧开始热场子了,正好把我的心思扯到了更远的地方。
隔了一会儿,她弱弱地瞅着我不移视线。
我放停酒瓶,问:【需要我帮你什么?】
【我没办法一直待着,我还有工作需要......】
她应是要离开了,却十分不舍,我大概能猜出她想要说什么,【我可以帮你留意他。】
她感激地笑了笑,鞠了个躬退出了这个世界。
蓦地,我发现正斯坐在对面台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