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本里竟是我自己

来自 万法不渡·林大柚子·2,827 字

  姜秋直接把筷子折了。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自己补剧情:“难怪关柴房,原来是谢宗主吃醋了。”

  “我就说,一个没修为的外门弟子,凭什么闹了这么多年还好端端留在栖云宗。”

  “现在跑了,宗主还不许外人直接抓,只让报信,分明是怕旁人下手重了伤了人家啊。”

  “说不定根本没偷藏珍阁,是两个人闹翻了,姜三儿负气出走。”

  旁边立即有人接了一句:“我还听说姜三儿逃之前给宗主留了绝情书!”

  姜秋猛地抬起头,绝情书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说书先生一看有人递话,竟然半点不卡壳,立刻接上:“不错!那信上只写了一句——从此山高水远,不复相见!”

  姜秋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骂道:“我跑的时候连根毛都没留下,还绝情书。”

  殷长寂淡淡道:“听着挺像你会写的。”

  “我要写也只会写‘老子走了,别追’。”

  “确实像你。”

  姜秋刚想反驳,二楼楼梯口又上来两个年轻修士。两人刚坐到隔壁桌,其中一个便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两本巴掌大的薄册子。

  “我昨天才抢到的,《春山误》刚印没几天,《不负秋郎》更难买,据说第二批都卖空了。”

  姜秋本来没想理,直到那两本册子的封面从眼前晃过去。一本写着《春山误》,另一本赫然印着《不负秋郎》。姜秋盯着“秋郎”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的拳头有点痒。

  隔壁的人已经把《春山误》翻开,压低声音道:“这个可比外面说书的详细多了,听说是根据栖云宗内部传闻改的,连谢宗主书房什么样都画出来了。”

  另一个人更兴奋:“《不负秋郎》呢?”

  “那本更厉害,写姜三离宗以后,谢宗主如何夜不能寐、数次亲自下山寻人,后半册都是不能摆到明面上卖的东西,图也多。”

  姜秋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了下来,后半册不能摆到明面上卖,还有图?!

  他转头一看,殷长寂果然也听见了。姜秋立刻压低声音警告:“你不许买,你敢买我就……不给你饭。”但这显然听上去毫无威慑力。

  殷长寂眉梢微微一挑:“本座说要买了?”

  “你眼神不对。”

  殷长寂没理他,姜秋警惕地看了他一会儿,刚觉得这老登或许还没无聊到那个程度,酒楼伙计便端着烧鸡和几碟热菜上来了。

  伙计放下盘子,顺嘴便道:“二位客官,今天楼下正讲姜三旧事,柜上新到了《春山误》和《不负秋郎》,带图的十二文一本,不带图的八文,两本一起买还能少两文,晚些可能就没了。”

  姜秋张嘴便拒绝,连连摆手:“去去去,谁看那玩意,都是闲的。”

  几乎同一时间,殷长寂把碎银扔到了桌边:“两本,都要带图的。”

  伙计看看姜秋,又看看殷长寂,十分识趣地抓起银子就走:“客官稍等,我这就给您取来。”

  姜秋眼睁睁看着人跑下楼,脸都黑了:“殷长寂,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

  “两本话本而已。”

  “这是两本的问题吗?”姜秋指了指自己,“那里面编的是我。”

  殷长寂看他一眼,语气十分理所当然:“所以更值得看。”

  姜秋竟然没能第一时间找到反驳这个逻辑的角度,咬牙切齿挤出来几个字,“死老登,你好这口是吧。”

  没过多久,两本册子真送上来了。

  《春山误》的封面还算含蓄,画着云山、桃树和两道人影,一个一身白衣,一个穿着宗主袍服,隔着落花遥遥相望,乍一看甚至像本正经的话本。《不负秋郎》就明显放飞了不少,封面上两个人已经站到同一把伞下,“姜三儿”半倚在谢政尧身边,谢宗主还低着头替他系披风,四周飘满不知道是什么季节长出来的桃花。

  姜秋盯着封面看了半天:“这画的是谁?”

  殷长寂随手翻开《春山误》:“你。”

  “我什么时候长这样了?”

  “画工一般。”

  “谢政尧看着也比本人老了十岁。”

  姜秋觉得重点根本不是画工好不好,殷长寂已经往后翻了两页。姜秋原本打定主意绝对不看,可人有时候就是犯贱,对面越安静,他越想知道那本破东西到底编到了什么程度,没忍多久,还是往旁边瞟了一眼。

  第一幅图还勉强正常,风雪夜里,年轻的谢政尧撑着伞,前面站着个年少的人影。姜秋刚觉得至少这一页没太离谱,殷长寂便翻到了后面。长大后的“姜三儿”靠在谢政尧书案边,两个人站得近得有些过头。再往后翻一页,姜三儿已经莫名其妙坐到了书案上,谢政尧一只手撑在他身侧,旁边还配着一小段文绉绉的字。

  “秋郎退无可退,背抵书阁,衣带微乱。谢郎欺身近前,一手撑于其侧,俯首低语。秋郎欲避,奈何方寸之间已无退路,只得偏首不视。谢郎见之轻笑,遂托其膝弯,使之半倚案前。灯影摇红,罗衣交叠,案上书卷纷纷坠地,竟无一人顾得。”

  姜秋看完,沉默了片刻,第一反应甚至不是羞耻,而是盯着图里那个离谱的姿势问:“他俩到底为什么不好好站着?”

  殷长寂也看了片刻:“大概站着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

  殷长寂手指一动,准备翻页:“后面应该写了。”

  姜秋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按住书:“你还真准备往后研究?”

  殷长寂抬眼:“不是你问的?”

  “我现在不问了,给我。”

  殷长寂往后一靠,顺手把册子抬高:“你不是不看?”

  “我现在准备没收。”

  “凭什么?”

  “写的是我!”

  “又不是你写的。”

  姜秋伸手够了两次没够到,腕间红绳被扯得绷直,自己还差点撞翻桌上的烧鸡。他只能重新坐好,咬牙道:“你堂堂魔尊,看这种地下小黄本不嫌丢人?”

  殷长寂翻过一页,神色比看宗门密报还自然:“不嫌。”说罢甚至还把书倒过来仔细欣赏。

  姜秋看着他那副认真模样,越看越觉得不对:“卧槽你到底在研究什么?”

  殷长寂的手指忽然停在其中一页,姜秋心里的警铃立刻响了起来,他越不让看,姜秋越想知道,最后还是撑着桌沿凑过去瞟了一眼。图上的两个人衣服倒都穿得好好的,只是姿势实在有点离谱,“姜三儿”被堵在书架和谢政尧之间,一条腿不知道为什么还搭在旁边的矮凳上。

  姜秋盯了半天:“这姿势不累吗?”

  殷长寂竟然还认真评价:“画得不太合理。”

  姜秋下意识问:“哪儿不合理?”

  殷长寂抬手在画上点了点:“这里若再近半步,根本不需要那张凳子。”

  姜秋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脑子竟然不受控制地想象了一下,下一刻便反应过来,一把将《春山误》合上:“我为什么要跟你研究这个?”

  殷长寂看着他:“是你先问的。”

  “我问的是正常人的疑问,你还真开始算姿势?”姜秋把《春山误》死死压在自己手底下:“这本到此为止。”

  殷长寂看了一眼他压书的手,随后十分自然地伸手去拿旁边的《不负秋郎》。

  姜秋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他妈还有第二本是吧?”

  《不负秋郎》显然比前一本更敢写,前面还勉强从姜三儿离宗讲起,没翻几页便已经变成谢政尧暗夜追出山门,在林间把负气离去的人堵住。再往后,两个人从林子一路纠缠到了客栈。

  姜秋忍不住吐槽:“谢政尧一天到晚不用管栖云宗吗?怎么书里净追着我跑了?”

  殷长寂翻着书,随口答道:“为了秋郎,无心宗务。”

  姜秋差点被刚塞进嘴里的鸡肉噎死:“谁是秋郎?你少跟着叫!”

  殷长寂唇角微微扬了一下,继续往后翻。姜秋原本还坚持自己绝对不会再看,结果每次殷长寂稍微停一下,他便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又出现了什么更离谱的东西。等他第三次偷瞟过去时,《不负秋郎》已经写到了客栈夜里。

  上面的字比《春山误》还文绉绉。

  “谢郎寻秋郎至客舍,时已夜深。秋郎方沐浴罢,青丝未束,仅着薄衫。二人相见,本有千言,至此却俱不能言。谢郎闭门落闩,徐徐近之,秋郎退至榻前,再无可避,只得以手抵其胸膛。奈何腕间才使三分力,便叫人握住。”

  姜秋看见这里,眉头已经皱起来了:“这写书的为什么非得安排我刚洗完澡?”

  殷长寂没抬头:“方便往后写。”

  “你怎么知道方便?”

  “已经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