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龙进自助餐厅属于商家风险
从鬼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林柚站在旧城区街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是那片普普通通的老街，窄巷、旧楼，墙角堆着不知道谁家扔出来的纸箱，远处早餐店已经亮起了灯，老板正往外搬塑料凳。昨晚那扇写着“市”的木门不见了，红灯笼不见了，醉生楼也不见了，连那条怎么走都走不到头的石板长街，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柚低头看手机，信号满格，时间凌晨五点零七，银行卡余额也是真的。他点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退出，又点进去，再看一眼。
朔渊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开口：“你看第三次了。”
“你懂什么。”林柚把屏幕往他眼前一亮，“三万，八百变三万，这叫百分之多少的利润你知道吗？”
朔渊看着他没说话。
林柚自己也没算，于是低头按了几下计算器，按完以后心情更好了：“反正很多。”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走路都比进去的时候轻快。
这三万块当然算不上什么巨款，学费、房租、生活费，再加上家里这条龙的伙食费，真敞开花也撑不了多久。可对一个昨天还在计算银行卡余额能不能熬过暑假的大学生来说，已经足够让人心情舒畅，尤其这还只是第一次。
最重要的是，他们好像真的找到了一条挣钱的路。
朔渊负责看真假，他负责砍价。正常古董卖正常市场，带点不正常的卖鬼市，专业分流，精准变现。
林柚越想越觉得未来可期，甚至已经开始思考下一次该去哪片旧货市场。结果刚走到路口，朔渊忽然开口：“饿了。”
林柚脚步一顿，转头看他，两个人安静对视了几秒，林柚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刚刚还在幻想财富自由，现实这么快就来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饿的？”
“里面的时候。”
“那你怎么没说？”
“你在卖东西。”
林柚莫名觉得这句话还挺懂事。
再看看朔渊，鬼市折腾一晚上，他脸上倒看不出什么疲惫，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可林柚知道，这条龙嘴里的“饿”，和普通人饿不太一样。
普通食物根本填不满。
吃只是吃，饱是另一回事。
想到这里，林柚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某些已经非常熟悉的危险发言，立刻自己掐断。
大清早，不适合。
“先回家。”林柚拍拍他胳膊，“睡觉。”
朔渊问：“然后？”
“然后哥带你消费。”林柚豪气地掏出手机，“三万块刚到账，不庆祝一下，对不起我昨晚走的那几条鬼路。”
“吃什么？”
“随便。”
这两个字一出口，林柚自己先停住了。
不行。
对朔渊绝对不能说随便。
他赶紧补救：“有预算的随便。”
回到家以后，林柚澡都没认真洗，随便冲了冲，往床上一倒，几乎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醒来时窗帘缝里已经全是亮光，空调还开着，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踹到了腰下面。
林柚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昨晚那些东西在脑子里慢慢回笼。鬼市、镇灵兽、三万、酒楼，还有那个一闪而过、莫名有些眼熟的人影。
想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林柚皱了下眉。
还是想不起来。
索性不想了。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三点十六，又顺手打开银行App。三万还在，很好，不是梦。
林柚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然后发现床边坐着个人，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我靠，你坐这儿干吗？”
朔渊垂眼看他：“等你。”
“等多久了？”
“不久。”
林柚看了一眼时间，又看看他：“你不会一直没睡吧？”
“睡了。”
“那就行。”林柚打着哈欠坐起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饿不饿？”
朔渊回答得毫不犹豫：“饿。”
林柚瞬间清醒了。
昨天说好了，挣钱以后要适当挥霍。人不能天天穷得抠抠搜搜，尤其是钱刚到账的第一天，必须有点仪式感。
他盘腿坐在床上，打开手机开始搜吃的。烤肉、火锅、海鲜、西餐，看到一家人均四百多的店时，林柚的手指明显迟疑了一下。
四百多，两个人将近一千。
有点心疼。
继续往下滑，然后他的手指忽然停住。
一家大型自助餐厅，海鲜、烤肉、火锅、甜品、水果、刺身、熟食全都有，限时两小时，人均二百九十八。
林柚盯着“自助”两个字，缓缓抬头，又缓缓看向朔渊。
朔渊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么？”
林柚眼睛一点点亮了。
这不就是为他们家量身定做的吗？
不，准确来说，是为他们家龙量身定做的。
“就这个。”
朔渊走过来：“什么？”
“自助餐。”林柚把页面递给他看，“交一次钱，进去以后随便吃。”
朔渊看了一会儿：“随便？”
“对。”
“吃多少都行？”
“对。”
“没有数量限制？”
“对。”
朔渊安静下来。
林柚忽然觉得他的反应有点不对，赶紧补充：“当然不能浪费，拿多少吃多少，而且有时间限制，两小时。”
“够了。”
林柚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替那家店担心。
不过转念一想，自助餐敢开门做生意，肯定什么客人都见过，大胃王也不少。朔渊就算能吃，总不至于把人家吃倒闭。
应该吧。
下午五点半，两个人到了商场。
暑假刚开始，商场里人不少。林柚今天心情好，路过一楼饮品店直接停下：“喝不喝？”
朔渊看了一眼：“喝。”
“买。”
两杯，七十六。
平时林柚看见这个价格多少要犹豫一下，今天不一样，今天有钱。
付款，走人。
上到四楼，路过一家男装店，林柚又停了下来。橱窗里挂着一件黑色短袖，版型简单，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图案。
他看一眼朔渊，再看衣服：“你试试。”
朔渊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有衣服。”
“我知道。”林柚把他推进去，“今天属于消费日。”
十分钟以后，朔渊从试衣间出来。
林柚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原本还在低头看手机，抬眼以后却停了两秒。
黑色确实适合朔渊。
肩宽腰窄，普通短袖穿在他身上都显得比挂着贵不少。头发被他随手拨到后面，露出眉眼和颈侧。
林柚的视线往下滑了一点，停在胸口，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店员已经开始夸：“很适合您，尺码也正好。”
林柚点头：“确实。”
朔渊看他：“买？”
林柚站起来看了一眼吊牌。
一千二。
他沉默了。
今天的消费日突然遭遇了一点挑战。
朔渊看出他的反应：“贵？”
“也不是。”林柚沉默两秒，“主要是我觉得一件短袖卖一千二，有点侮辱我的智商。”
最后两个人从旁边另一家店买了三件，总共八百多。
林柚满意，朔渊没什么意见。
对他来说，衣服大概只有能穿和不能穿两个分类。
六点二十，自助餐厅。
林柚站在门口，非常有底气地付了两个人的钱，五百九十六。
服务员给他们安排了靠里面的位置：“用餐时间两小时，食材按需取用，请不要浪费。”
林柚点头：“好的。”
然后转头看向朔渊：“听见没？拿多少吃多少，别浪费。”
“不会。”
林柚彻底放心。
两个人去拿第一轮。
林柚先去了海鲜区，虾、贝类、蟹腿，拿了一盘，转头的时候却发现朔渊不见了。
再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端了两个盘子回来。
牛肉、羊排、烤鸡、生蚝、虾，还有一盘林柚甚至没看清是什么。
“你先吃。”朔渊把其中一盘推给他，“我再去。”
林柚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才第一轮。
算了，能吃是好事。
二十分钟以后，桌上的空盘开始增加。
林柚吃得挺开心，朔渊吃得更开心。
准确来说，他吃得非常稳定，不狼吞虎咽，也不急，甚至动作还挺好看。
问题是速度完全没有下降。
一盘没了，下一盘；肉没了，海鲜；海鲜没了，熟食。
林柚中途去拿了一份冰淇淋，回来的时候，桌上又多了四个空盘。
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你吃完了？”
“吃完了。”
“我就去了五分钟。”
朔渊看他：“所以？”
林柚坐下：“没什么，你继续。”
反正自助。
随便吃。
又过二十分钟，隔壁桌开始有人往这边看。
一个小孩被妈妈拉走之前还回头：“妈妈，那个哥哥吃好多。”
林柚假装没听见，朔渊更不在意。
服务员来收盘子的频率已经明显提高。第一次还笑容满面，第二次有点惊讶，第三次看朔渊，第四次又看朔渊，第五次干脆直接问：“先生，您还需要加餐具吗？”
朔渊回答得很自然：“不用，盘子就行。”
林柚差点把饮料呛出来。
服务员走后，他压低声音：“你悠着点，有人看你。”
朔渊扫了一眼四周。
那几道视线立刻移开。
林柚赶紧拦他：“不是让你吓人，你刚才那个眼神已经很吓了。”
“没吓。”
“你自己觉得没有。”
朔渊收回视线，继续吃。
一个小时以后，林柚已经彻底饱了，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面前摆着半杯饮料。
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已经从吃饭变成了观察朔渊。
他以前知道朔渊能吃，但以前在家里，饭菜数量有限，做多少吃多少，外卖也不可能一次点几十份，所以林柚其实从来没有真正见过这条龙放开吃。
今天见到了。
而且越看越沉默。
餐厅里有一整排现切烤肉。
师傅刚切完一盘，朔渊拿走。
第二盘，又拿走。
第三盘，还是他。
师傅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朔渊很平静：“还有吗？”
师傅沉默了两秒。
有。
当然有。
这里是自助餐。
又过半小时，林柚已经开始不敢看服务员。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从后面出来，站在远处观察了朔渊好一会儿，然后把一个服务员叫过去。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服务员频频回头。
林柚默默把脸挡在杯子后面。
丢人倒不至于，毕竟他们付钱了，也没浪费。
就是有点心虚。
“朔渊，你几分饱？”
朔渊想了一下：“三分。”
林柚把杯子放下：“你刚才吃了多少？”
“不知道。”
“吃这么多才三分？”
“普通东西不顶饿。”
林柚突然想起来了。
对。
普通食物对朔渊来说，本来就只是满足口腹，真正能让他恢复、让他有饱足感的东西，从来不是这些。
想到这里，林柚本来还觉得这条龙吃得夸张，忽然又觉得有点可怜。
吃这么多，才三分。
“那你还吃吗？”
“你不是说随便吃？”
林柚看着他，朔渊也看他。
过了两秒，林柚一咬牙：“吃，今天有钱，继续吃。”
于是经理第二次经过他们桌边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
一个半小时，海鲜区补货，朔渊去了；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烤肉区最后一轮，朔渊去了；一个小时五十五分钟，林柚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
朔渊终于放下筷子。
桌面已经被收拾过无数次，所以看不出战况，只有负责他们这一区的服务员知道。
因为那个年轻服务员现在看朔渊的眼神，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敬畏。
两个人起身，走到门口，经理亲自过来了。
林柚心里一紧。
不会要加钱吧？
自助餐还能吃超额？
经理露出一个职业微笑：“二位今天用餐还满意吗？”
林柚点头：“满意。”
“那就好。”经理看向朔渊，停顿了一下，“先生胃口很好。”
朔渊回答得非常自然：“是。”
经理安静了。
林柚差点笑出来。
对方大概也不知道该怎么接，最后只好说：“欢迎下次光临。”
林柚立刻接话：“一定。”
经理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
出了店，林柚终于忍不住，扶着墙笑了半天：“你看见他最后那个表情没有？他说欢迎下次光临的时候，灵魂都在拒绝你。”
朔渊不理解：“是他让我吃的。”
“对对对，咱有理。”林柚笑得肚子疼。
朔渊看着他笑，没有说话。
商场里灯光很亮。
林柚今天穿得简单，短袖短裤，刚吃饱以后整个人都懒洋洋的，眼睛笑得弯起来。
朔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今天很高兴。”
林柚笑声慢慢停下来：“有钱当然高兴。”
“只是因为钱？”
林柚想了想。
好像也不全是。
钱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从昨晚到现在，一切都挺新鲜。第一次进鬼市，第一次靠捡漏挣到钱，第一次这么毫无负担地出来吃饭买东西，身边还跟着一条别人想都想不到的龙。
几个月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的人生会变成这样。
林柚侧头看朔渊：“还有你终于会挣钱了。”
朔渊没说话。
林柚拍拍他肩膀：“以后再接再厉，争取早日实现经济独立。”
朔渊忽然问：“我今天挣了三万？”
“严格来说，那东西八百块也是我付的，所以本金是我的。”林柚想了想，又很公平地补充，“不过东西是你发现的，算合作。”
朔渊点头：“那我有一半？”
林柚立刻警觉：“你要干什么？”
朔渊看着他：“消费。”
林柚沉默了一下。
学得是真快。
他下意识捂住口袋：“你想买什么？”
朔渊没回答，反而往前靠了一点。
林柚下意识往后，后背正好抵上商场走廊边的墙。
朔渊低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近了。
林柚刚才还在笑，这会儿忽然笑不出来了：“干吗？”
朔渊看着他：“你说普通东西吃不饱。”
林柚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刚才问我。”
“那是你自己说的。”
朔渊看着他：“所以我还饿。”
林柚心里警铃大作。
周围还有人来人往。
他一把推住朔渊胸口：“饿也回家再说。”
朔渊低头看了眼他抵在自己胸口的手：“好。”
答应得特别痛快。
林柚反而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听话？”
“你说回家。”
林柚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对。
朔渊已经直起身，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林柚站在原地，两秒以后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等会儿，我说的回家再说，是回家再讨论，不是回家给你吃。”
朔渊回头看他：“我知道。”
“你那个表情根本不像知道。”
朔渊唇角终于扬了一点。
林柚盯着他看了几秒。
懂了。
这龙故意的。
“你现在是真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这样了？”
电梯门打开，朔渊先进去，林柚跟进去，门缓缓合上。
镜面里映出两个人并肩站着的身影。朔渊比他高出不少，新买的黑色短袖衬得肩背更加利落。
林柚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八百多块衣服买得还挺值。
然后朔渊从镜子里看向他。
两个人视线撞上。
林柚迅速移开：“看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明明在看。”
“你先看的我。”
林柚彻底没话说。
现在不仅会用手机，会考试，会挣钱，还会顶嘴了。
养龙几个月，进步最大的可能不是朔渊，而是林柚的血压。
电梯到一楼，两个人走出商场。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夏夜的风吹过来，还带着白天没散干净的热气。
林柚一手拎着新买的衣服，一手拿着没喝完的饮料，走出去几步，又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余额。
今天花出去一千多，心疼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爽。
林柚把手机一关。
算了，钱挣了就是花的。旧货市场还能再去，古董还能再捡，鬼市以后也能再进，他们现在有一条别人没有的发财渠道。
日子突然就有盼头了。
旁边，朔渊忽然伸手，把他手里的购物袋接了过去。
林柚没跟他抢：“明天再去旧货市场？”
“可以。”
“换一家。”
“可以。”
“你认真点挑，争取再挣三万。”
朔渊看他：“挣了还吃自助？”
林柚脚步一顿，脑子里闪过刚才经理那个已经快维持不住的职业微笑。
他沉默两秒：“不。”
“为什么？”
“换一家吃。”
总逮着一家祸害，不太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