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并肩

来自 夏蝉失声那年·青禾·1,306 字

高三的开学,比任何一个年级都要早。正月的寒气尚未完全褪去,校园里的积雪被清扫到路旁,堆成灰黑色的雪堆。光秃秃的树枝直指铅灰色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杀而紧张的气息。

分班名单张贴在高三楼前的公告栏上,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围得水泄不通。我挤进去,目光在“高三(一)班”的名单上快速搜寻。很快,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紧随其后,相隔不远,是那个早已刻入心底的名字——陈景明。

果然如他所愿。

当我抱着新领的一摞厚重的复习资料走进新教室时,一眼就看到陈景明正站在靠窗的一个座位旁,朝我用力挥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得意的笑容。

“念念!这边!”他指着旁边的空位,声音洪亮得引来不少同学侧目。

他成了我的同桌。

整个开学第一天,陈景明都像一只刚刚赢得了一场重大胜利、正在耀武扬威巡视领地的狐狸。他一会儿故意把新发的习题册垒得老高,一会儿又凑过来问我借笔记,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连班主任宣布接下来地狱般的高三学习计划时,他都是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昂扬斗志。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高三的生活,是名副其实的高压锅。课程表被排得密不透风,试卷雪片般飞来,大小测验成了家常便饭。老师们脸上的表情日益凝重,讲解的速度越来越快,恨不得把所有的知识点一股脑儿塞进学生的脑子里。教室里的空气永远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焦虑。

每个人头顶都仿佛悬着一把名为“高考”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压力如同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让人喘不过气。失眠、爆痘、情绪失控……成了高三生的标配。

陈景明也不例外,他眼底渐渐有了熬夜的青黑,做题时也会烦躁地抓头发,偶尔对着怎么也解不开的难题低声咒骂。但奇怪的是,相比于他自己,他似乎更担心我。

“念念,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课间,他皱着眉,把一瓶温热的牛奶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快喝点,补充点蛋白质。”

“念念,吃点水果,我妈早上硬塞给我的,说是补充维生素。”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又出现在我桌上。

“念念,吃点核桃,补脑的,我给你剥好了。”一小捧剥得干干净净,个头饱满的核桃仁被他推过来。

“念念,没事,一次小测验而已,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当我因为一次数学小考失误而情绪低落时,他放下自己的习题,凑过来,声音放得很轻,“你看你这道题思路是对的,就是计算马虎了,下次仔细点就好。”

“哇!念念!年级第三哎!我就知道!念念肯定行!”当月考成绩出来,我的名字稳稳排在第三位时,他比我还高兴,声音大得半个教室都能听见,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

他的关心无孔不入,细致入微。好吃的、好喝的、及时的安慰和毫不吝啬的夸赞,像一道道温暖的涓流,日复一日地流淌在我紧绷枯燥的高三生活里。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蜂,固执地在我周围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试图将那些过于沉重的压力隔绝在外。

得益于他这种近乎笨拙却又无比真挚的付出,在这炼狱般的高强度学习下,我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竟然比高二时还要稳定一些。连奶奶都摸着我的脸说:“念念最近气色好了些,就是太瘦了,要多吃点。”只有我知道,这背后,那个叫陈景明的少年付出了多少无声的关注和努力。

日子在书山题海中艰难跋涉,窗外的梧桐树从光秃秃的枝桠,到抽出嫩芽,再到绿叶成荫,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和试卷的翻动声中悄然滑向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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