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又让他担心

来自 我装的,你信了?·柴鱼.·3,155 字

  那天晚上的和解持续到了天亮。殷熹归在盛麟游怀里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呼吸渐渐平稳均匀。

  盛麟游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后背被床板的棱角硌得发麻也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殷熹归睡着了还微微蹙着的眉心,伸手用拇指轻轻抚了一下,那两道细纹在他触碰下慢慢舒展开。

  粉色长发散在他手臂上,有几缕缠进他袖口的纽扣缝里,他也没有去解。

  天快亮的时候他抱殷熹归上了床,自己躺在他旁边。

  两个人终于又躺在同一张床上了,中间隔着半拳的距离。殷熹归在睡梦中往他那边挪了挪,额头抵在他肩头,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他睡衣的前襟。

  盛麟游闭着眼,听着他那重新平稳下来的呼吸,心里那根绷了太多天的弦终于松动了一点。

  但他知道事情没有结束。

  殷熹归身上那些伤,废低阶民制受到的阻力,还有那些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再伸出来的手——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通坦白就消失。

  他在这片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想了很多,最后困意漫上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得做点什么。

  他不能再等着殷熹归一个人去扛了。

  第二天上午殷熹归出门之后盛麟游去找了周岭。

  周岭在院子里和一个下属交代事情,看见他走近就匆匆结束谈话迎上来,表情客气里带了一分小心。

  上回把盛麟游受伤实情告诉殷熹归之后他虽然没被责罚,但也明显察觉到了家主那股压着没发出来的火。

  "盛先生有什么事?"

  "殷熹归在推废除低阶民制的议案。"

  周岭的神色变了一下,但没有否认:"家主确实提了。上周高层例会上拿出来的,还没正式走流程。"

  "阻力在哪。"

  周岭犹豫了一下。

  他看着盛麟游那张平静的脸,那张脸上的旧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那种平稳的、不含糊的询问方式让人没法敷衍。

  "阻力不在明面上。反对的声音各家都有,但真正拦着的是暗处那些被殷锐牵连的旧部、几个还在观望的合作家族,还有……一些手里握着低阶民资源的人。家主动了这个等于动了他们的饭碗。他们明面上不会直接说反对,但私下里已经在活动了。"

  盛麟游沉默了数秒。风吹过来把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有几片黄叶打着旋落在他脚边。

  "那些人在活动什么。"

  周岭看了他一眼,声音压低了些:"有传言说他们想借家主的伴侣做文章。具体计划还没摸清,但方向是冲着您来的。家主那边我提过,他让我加派人手,别的没多说。"

  盛麟游点头:"我知道了。你把这些天查到的资料整理一份给我。"

  周岭愣了一下。

  他看着盛麟游的表情,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仅仅是"家主的伴侣"那么简单。他说"整理一份给我"的时侯,语气和殷熹归在书房里交代事情的时候几乎如出一辙,简洁、笃定、不容置疑。

  "好。"周岭应了。

  盛麟游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他穿过长廊进了书房,在殷熹归那张宽大的书桌旁边站住了,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文件——那份废除低阶民制度的议案草稿被搁在桌角,边角有些卷了,明显被反复翻看过。

  旁边还有几份批注过的意见书,页边空白处有用铅笔写的小字,是殷熹归的笔迹,字迹比平时潦草。

  盛麟游看了片刻那些批注,然后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始翻那摞文件。

  他没有等太久。

  三天之后周岭查到了第一批实质性的东西——有几个人在私下串联,方向确实指向盛麟游。

  其中一个是殷锐以前扶起来的合作商,姓吴,手里攥着几项和殷氏有往来的资源,殷锐倒台之后他表面上按兵不动,私下已经开始接触殷家旁支的旧人。

  "他们打算做什么。"盛麟游问。

  "目前查到的信息是,他们想通过质疑您的身份来动摇家主的位置。"

  周岭把整理好的资料递给他,"殷锐虽然倒了,但当年的低阶民身份认定档案还封存在市署那边。如果他们运作得当,可以翻出一些程序上的瑕疵来制造舆论。"

  盛麟游翻着那些资料,速度不快,但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他看到最后一页的时侯动作顿了一下——那上面列出了一条信息,关于那份档案存放的具体位置和调取流程。

  他合上资料,抬头看着周岭:"殷熹归知道这些吗。"

  "家主知道有人在动,但具体计划他还没拿到全部信息。我还没来得及跟他报。"

  "先别跟他说。"盛麟游把资料放在桌面上,指尖压着纸页边缘,"我来处理。"

  周岭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他看着盛麟游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犹豫也没有冲动,是一种和他家主非常相似的平静。

  "盛先生,这个可能会有风险。"

  "我知道。"

  盛麟游把资料收进抽屉里锁上,"但他替我挡了那么多次。轮到我挡一次了。"

  盛麟游去市署调那份档案是在第四天下午。

  他选的时间是殷熹归在殷氏那边开例会的时间段,周岭安排了车和人暗中跟着,但他自己进了市署大门之后,那些人就在外面的车里等着了。

  盛麟游走进去,按照周岭给出的路径找到了管理旧档案的分署,递交了调取申请。

  前台的办事员看了一眼他的身份信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翻系统的记录。

  盛麟游感觉到那一瞬间的停顿里有某种微妙的东西,那个人认识他。

  "盛先生稍等。"

  办事员站起来转身进了里面的档案室,门关上之后过了将近五分钟才重新打开。办事员走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放在台面上推了过来。

  "这是您要的档案。"办事员说,表情很平。

  盛麟游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的编号,确认了是殷锐当年留下的那份关于他的低阶民认定记录。

  他正要开口致谢,余光扫到办事员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在轻轻敲着台面边缘,频率有些快。

  一种细微的警觉从盛麟游后颈爬上来。他伸手拿起文件袋的时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办事员的脸色——对方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他身后的门口方向。

  盛麟游转过身。门口走进来了四个人,没有穿制服,但身形和步态和当初在巷子里堵他的那三个人如出一辙。

  市署大厅里的其他人开始陆续避让开,有人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盛麟游把文件袋夹在臂弯里,往后退了半步。他的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手机,但还没来得及按亮屏幕,第一个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盛先生,这份档案市署今天不能调。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盛麟游看着那个人,掌心贴着手机边缘按了一下快捷拨号的键,但手指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自己身后是柜台,左右两侧各有一个缺口,正前方被四个人堵着。

  "谁让你们来的。"

  "吴先生想见您。"

  盛麟游听到了那个姓。周岭资料里提到的那个殷锐旧部。

  他攥紧了文件袋的边角,指腹蹭过纸页边缘时感觉到底下那沓纸张的分量和温度。

  "见我需要四个人?"

  第一个人没有接话,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来抓他的肩膀。

  盛麟游侧身避开了那只手,同时肩膀撞上柜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趁着那一下偏移的空当转身朝侧面的缺口走,但第二个人已经从那个方向封了过来。他被堵在柜台和三个人之间,退无可退。

  其中一人的手落在他的小臂上,力道很大,像铁钳一样箍住了他。

  盛麟游挣了一下没挣开,另一侧也被人钳住了。他被夹在两个人中间拖着往侧门方向走,文件袋从他臂弯里脱落掉在地面上,纸页散开来滑了一地。

  他被拖进走廊尽头一间小隔间里,门被带上。那两个人松开他之后退了出去,门锁在外面咔嗒一声合上了。

  盛麟游站在隔间里喘了几口气。

  房间不大,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灯管在发出微弱的光。

  他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手腕上被钳住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泛红的印子,几小时之后会变青紫。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痕迹,想起殷熹归锁骨上那道横贯的痂痕。

  他想起殷熹归说"我们都别瞒了"时那双红透了的眼睛,想起自己应了一声"行"。

  盛麟游在黑暗里攥紧了拳头。

  手机不在身上,掉在那沓散落的文件里了。外面的人也联系不上他。

  他被困在这间隔间里,不知道会被关多久。

  但他知道殷熹归会在今天晚些时候发现自己不见了。

  他会来找的。

  盛麟游靠在墙上,把呼吸慢慢调匀。额头抵着冰凉的墙面,他闭着眼想,这次别让他再看到他被人铐在地下了。

  他不想再让殷熹归看到那个画面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殷熹归已经提前结束了会议,正坐着车往回赶。

  车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周岭发来的消息:"盛先生去市署调档案,暂时失联。"

  殷熹归在看那条消息的瞬间,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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