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量不过关的,宗氏全额十倍赔付。”
黑金置顶挂在屏幕上,署名宗闻。
迟星燃盯了两秒,手往桌上一拍。
“家人们,截图!名字截全点。这位跟刚才的大师不一样,拔网线没用,他公司还杵在那儿呢!”
【宗闻本人?!】
【买了假翡翠,还能赶上财阀散财?】
【燃哥,你这榜一带三包啊!】
“包赔,不包发财,没买的别补单。”
迟星燃把假货链接的下架页面转给镜头。
“买过的留好订单,等平台核验。东西别扔,证书也留着。刚才大师吹得有多响,往后这些纸就有多管用。”
公屏上又多了一条黑金消息。
【宗闻:赔付通道已开,按流程办理。】
迟星燃点开入口,确认能用,才往椅背上一靠。
“这效率,钱还没进兜,我腰杆先硬了。”
他侧头瞥了眼地毯上的赵总监。
“赵总,别瞪我。老板让赔的,有意见上公屏聊。”
赵总监扶着桌腿,没敢接话。
弹幕里的问号变成一串串到账申请截图。迟星燃喝了口水,把醋盆往远处推,鼻子里那股酸味还没散。
“烂货撤了,好东西上桌。不能让正经做生意的,也跟着挨骂。”
他从桌下拎出几个粗布包,摊开后,紫砂壶、竹编和草本香膏排了半张桌。
没有丝绒盒,也没人拿证书站旁边念词。
迟星燃托起竹篮,把收口转向镜头。
“山里手艺人攒了三个月的货。编得慢,产量少,嘴更笨。刚才那位大师说一句话的工夫,人家还没劈好一根竹篾。”
【大师人走了,工位还在挨骂。】
“拿五十万呢,多上会儿班怎么了?”
他拧开香膏,抹一点在手背。草木味贴着皮肤,压过了醋酸。
“包装省了,成分没省着写。用途、配料、注意事项都在详情里,皮肤敏感的先看清楚,别拿脸替我冲销量。”
“今天零坑位费,不抽佣。小黄车直达手艺人的店,钱归人家,我就借张嘴。”
他把竹篮搁回去,补了一句:
“按需买。尤其这个,别一口气整十个,回头你妈买菜还得招个搬运工。”
库存数字一路往下掉。
迟星燃刚拧紧盒盖,页面已经一排售罄。他不信,又往下翻了翻,鼠标滚轮响了好几声。
“行,话白说了。让你们支持手艺人,没让你们替人家搬仓库。”
砰!
隔音门撞上墙面,赵总监肩膀猛地一缩。
周助理带着六名经侦人员进门,四名法务提着公文包跟在后面。赵总监撑住桌腿想站,鞋底在地毯上蹭了两下,又跌坐回去。
周助理停在他面前,展开文件。
“赵怀德,宗氏已解除你的职务。涉案材料全部移交警方,集团将追究损失。”
经侦人员出示证件和法律文书。
职务侵占、诈骗、参与伪造鉴定证书。涉案账户冻结,相关资产依法查封。
赵总监嘴唇哆嗦着,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
“我就是办事的!货不是我的,证书也不是我印的!”
“到案后说明。”
手铐咔哒扣上。
手机被依法收取,他两条腿撑不住,被警员架起时还扭着头喊:
“宗少!泽雨少爷,您不能不管我啊!”
迟星燃把麦克风拨回面前。
“别忙着喊少爷。谁让你办的,钱打给谁,留着跟警察说。”
周助理转向他。
“宗总调取的供应链材料已同步后台。公开版本隐去了个人信息,原件已经移交。”
迟星燃点开文件,把商品详情切了下去。
“那咱们查查,这学费到底交谁兜里了。”
一张资金穿透图铺满屏幕。缅甸劣质石料,沿海酸洗注胶作坊,张建国的空壳检测中心,红线从供货单串到转账凭证,一笔接着一笔。
迟星燃沿着红线往下点。
“五块钱的料,洗个澡,灌点胶,请大师给它办张身份证,九万八。”
“石头没出息,价钱挺有志气。”
红线尽头,是雨露博爱慈善基金会。
法定代表人一栏,宗泽雨三个字被放大。几家皮包公司转出的款项最终汇入这里,又借慈善名目流向境外。
门口的赵总监不喊了。
他盯着那张图,嘴还张着,被带出门时差点绊在门槛上。
【慈善基金会收卖假货的钱?】
【我们掏钱挨骗,他拿钱挣好名声?】
“账都在这儿,原件交给警方查。”
迟星燃点开对应流水,笑了一声。
“花钱的是你们,挨骗的是你们,最后好人让他当了。”
“宗少,您这慈善做得,连成本都舍不得自己出。”
后台提示接连弹出。
周助理接过法务递来的回执:“相关资金通道已冻结。宗氏先行赔付款已拨入平台专户,核验通过的订单开始到账。”
迟星燃没急着报数,先盯住公屏。
几秒后,一条消息挤了上来。
【到了!十倍!一分没少!】
后面又跟了几张到账截图。
他肩膀松下来,拿起保温杯,朝镜头碰了一下。
“这才叫兜底。好话说一箩筐,不如余额多一行。”
周助理把确认单放在他手边。
两千一百四十万,平台打假赔付历史新高。
迟星燃核对完,举给镜头。
“报账。本场假货订单全部撤销,带货销售额归零。手艺人店里的成交另算,人家挣的辛苦钱,我不往自己脸上贴。”
“替消费者追回赔偿,两千一百四十万整!”
【别人冲销量,你冲赔款!】
【商家连夜把你照片贴门口辟邪。】
“贴可以,肖像费另结。本人穷,业务范围比较宽。”
迟星燃朝镜头一抱拳。
“赔款收好,证据留好。打完收工,咱们下回见!”
推流关闭,耳边没了提示音。
他摘下麦,揉着脖子往外走。拖鞋一路啪嗒响,出了旋转门,夜风灌进背心,吹得他缩了缩肩。
台阶下停着一辆劳斯莱斯。
宗闻站在后车门旁,正看着他。
迟星燃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拖鞋,又笑着走过去。
“宗总,亲自验收啊?今天这场,没砸您招牌吧?”
宗闻拉开车门,握住他的手腕,将人带进后座。
“进去说。”
车门合上,锁扣响了一声。
迟星燃坐稳,揉了揉被攥过的手腕。
“先声明,赔款不能找我报销。我那点工资,干到公司给我发长寿面都还不上。”
宗闻没有接这句玩笑。
一份文件递到了他面前。
《债务清偿与劳务解除协议书》。
迟星燃接过来,笑停在脸上。他翻到金额那页,又去看解除条款,车厢里只剩纸张摩擦的响动。
“这就清了?”
“你用这场直播清了。”
迟星燃把文件重新翻回第一页。
“真不找补?宗总,钱的事我可不开玩笑。”
“我也不开。”
宗闻把笔放到协议上。
迟星燃捏住笔,没急着落字。他抬眼打量身旁的人,方才那点轻快重新回来。
“那签完,我是不是就能辞工走人了?”
宗闻按住文件的另一端。
两人的手隔着一行签字栏,谁也没往回收。
“协议照签。”
迟星燃挑眉:“还有下半句?”
宗闻看着他,手从纸上松开,身体仍朝着他,没有退回座椅。
“债清了,是一回事。”
“我要你留下,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