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沐浴
半个月后,沈云溪的身体明显好了一些。
手腕和脚踝的伤好了大半。结的痂脱落了,留下淡粉色的新肉。
吃得也比之前多。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有了些血色,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白得吓人。
但是宋武文还是不放心,每天盯着他喝药吃饭。沈云溪有时候被他盯烦了,就说他像只老母鸡。
宋武文也不生气,反而挺得意。
“老母鸡就老母鸡。咯咯哒。”
这天下午,宋武文让人烧了热水。
半个月没好好洗澡了,沈云溪早就受不了了。
虽然每天都用湿布擦身子,但到底不如泡在热水里舒服。
木桶被搬进帐中,倒满了热水。热气蒸腾,帐篷里弥漫着水雾。
沈云溪站在桶边,看了一眼宋武文。
宋武文很识趣地站起来。
“我去外面守着。”
他走到帐外,靠在帐篷的支柱上,双手抱胸。
里面有水声传出来。
还有沈云溪脱衣服时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宋武文把脑子里的画面赶出去,抬头看天。
嗯,今天的天气真好,天很蓝,云很白。
里面传来沈云溪入水的声音,轻哼了一声,大概是被热水烫到了。
宋武文的喉结动了动。
“外面有人吗?”沈云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有。”
“……你能不能站远点。”
宋武文往外走了几步。
过了一会儿,里面又传来声音。
“宋武文。”
“在。”
“……没事。”
宋武文抬腿的动作停住。
他隐约听见沈云溪在叹气。
又过了半个时辰,里面的水声停了。然后是穿衣服的声音。
“进来吧。”
宋武文掀开帘子进去,看见沈云溪坐在床边擦头发。
刚洗完澡,整个人都带着湿漉漉的水汽。皮肤被热水泡得微微泛红,眉目间比平时多了几分柔软。
衣服还是宋武文的,太大了,领口滑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宋武文移开视线。
“水要倒掉吗?”
“不用,放着吧。”
宋武文嗯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
沈云溪擦了一会儿头发,停下来。
“宋武文。”
“嗯?”
“你能不能帮我擦一下背?”
宋武文愣了一下,“背怎么了?”
“够不着。”沈云溪说得很自然,“泡了半天,还是觉得背上没洗干净。”
宋武文站起来,“你转过去。”
沈云溪转过身,背对着他。
宋武文看见他的背,整个人僵住了。
衣服是松的,从肩膀滑下来大半。露出来的背上,全是伤。
一条一条的旧鞭痕,交错在白皙的皮肤上,像破碎的蛛网。有些已经很淡了,有些还留着深色的疤痕。
宋武文的手悬在半空中,不敢碰。
“谁打的?”他问,声音很平静。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越是平静,越说明他在压着情绪。
“牢里的人。”沈云溪不在意,“沈云墨交代过,不能让我好过。”
宋武文没说话。
他拿起旁边的湿布,轻轻覆在沈云溪的背上。
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云溪感觉到他手上的温度,微微颤了一下。
“疼?”
“不疼。”沈云溪垂眸,“都是旧伤了。”
宋武文一点一点地帮他擦背。擦到那些疤痕的时候,动作更轻了。
他心里在做一个决定。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好了。”他放下布,把沈云溪的衣服拉好,“干净了。”
沈云溪转回来,看了他一眼。
“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宋武文说,“我去倒水。”
他把木桶里的水舀出去倒了,又收拾了一下帐中的东西。做完这些,他才在床边坐下来。
沈云溪已经擦完头发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
但没看进去。
“你别想太多。”沈云溪说。
“嗯?”
“背上的那些伤。都是过去的事了。”
宋武文看着他。
“我不是可怜你。”他气鼓鼓的,“我是恨自己。”
“恨自己什么?”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遇见你。”
沈云溪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把书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宋武文。
宋武文的脸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看着沈云溪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沈云溪觉得心口有些发烫。
“如果是以前的我,看到那些伤,可能只会觉得同情。”宋武文说,“但现在不一样。看到那些伤长在你身上,我恨不得杀了那些打你的人。”
他顿了顿,“但他们已经打完了。伤已经在你身上了。我什么也做不了。”
沈云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宋武文的手。
这是沈云溪第一次主动握他的手。
宋武文边发愣边心砰砰跳。
“你做了很多了。”沈云溪说,“这半个月,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宋武文的手,用了些力气。
“我这三年里,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天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不被人欺负。到了这里,我以为会更糟。”
他看着宋武文。
“但是遇到了你。”
宋武文的呼吸滞了一瞬。
“沈云溪。”
“嗯?”
“你说这些话,我会当真的。”
沈云溪弯了一下嘴角,“那就当真吧。”
宋武文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去给你熬药。”
沈云溪看着他的背影,把书拿起来。
嘴角的弧度还留着,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