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热搜第一
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门缝里，一双眼睛正在暗处闪着微光。
林绝尘没追。
他站在原地，铜钱在指尖转了三圈，然后收进掌心。他的目光越过走廊，落在消防通道那扇半掩的铁门上。门缝很窄，大概只有两根手指宽。但足够他看到里面的东西了。
不是人。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悬浮在消防通道的半空中。圆球表面光滑如镜，映出走廊的灯光和林绝尘的身影。圆球正中央，嵌着一只眼球。纯黑色的眼球，没有眼白。
和布偶脸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林绝尘偏头对唐小糖说了一句：“别拍。”
唐小糖的手已经举起来了，听到这句话硬生生把手机放下来，不解地看着他。
林绝尘往前走了一步。铜钱从掌心重新浮起，方孔里的金光凝成一道极细的光线，对准消防通道的门缝。光线照进去的一瞬间，黑色圆球上的眼球猛然转动，瞳孔缩成了一条线。
圆球没有跑。它反而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像一颗水珠从管口滴落，滚进了走廊。它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贴着地面，飞速朝林绝尘滑过来。
速度快得离谱。
林绝尘右脚后撤，脚尖点地，金色细线从脚底没入地面。走廊的地砖瞬间亮起一道金色的纹路，从林绝尘脚下延伸到黑色圆球的必经之路上。
圆球撞上金色纹路的那一刹，发出了一声尖啸。声音不大，但频率极高，走廊里的玻璃窗同时震动。苏晚晴刚走到门口，被这声音刺得捂住了耳朵。唐小糖的手机屏幕瞬间花了，她骂了一声把手机塞进口袋。
圆球被金色纹路弹开，滚回走廊尽头。它弹起来，表面的黑色开始剥落，露出里面一团扭曲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那只眼球疯狂转动，最后定在了苏晚晴身上。
苏晚晴的后背一凉。那感觉她熟悉，跟镇魂钉发作前一模一样。冰冷，黏腻，像有什么东西从后背贴了上来。
但她没退。
她的丹田里，那个灰色光点猛然跳了一下。她下意识抬起手，掌心朝前，灰色光芒从掌心涌出，薄薄一层，像雾。那层灰光挡在她身前，黑色雾气的触须碰到灰光，滋了一声，缩了回去。
苏晚晴愣了。
她看着自己掌心那层灰光，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上。她攥了攥拳头，灰光收进掌心，只在指缝间漏出一丝极淡的银灰色。
秦冰从她身后冲出来，匕首横在身前，挡在苏晚晴前面。但苏晚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我自己来。”
秦冰转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掌心的银灰色，瞳孔微缩。但她没再说话，侧身让了半步。
走廊尽头，黑色圆球被金色纹路和灰色光芒夹在中间，进退不得。它的体积开始缩小，表面的黑色越剥越多，里面的眼球左转右转，最后定在了走廊天花板的某个方向。
林绝尘顺着它的视线抬头。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感觉到了。头顶上方的空气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跟昆仑山里那道深渊裂缝的气息一模一样，但更淡，像是一根线，从天花板延伸出去，穿过七层楼板，直冲云霄。
他明白了。
这个圆球只是一个接收器。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通过这根看不见的线在操控它。眼球只是摄像头，圆球只是载体。真正的操控者，不在这里。
“周天雪没死。”林绝尘忽然说。
苏晚晴转头看他。“什么？”
“她在昆仑山里献祭了自己，但她没死透。她的一缕残魂被玄天收进了深渊。刚才这个圆球上的气息，跟深渊里那根黑色光柱一模一样。”
他收回铜钱，金色纹路从地面上消退。黑色圆球失去了压制，但没有跑。它瘫在地上，表面的黑色已经剥落大半，只剩下一颗拇指大小的灰色珠子。珠子中央嵌着那只黑色眼球，眼球不再转动，瞳孔放大，像死了。
林绝尘蹲下，用指尖捏起那颗珠子。珠子入手冰凉，里面的眼球已经没了光泽。
“玄天用周天雪的残魂做了这个东西。把它扔到城西，让它替他看。看我们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他捏碎珠子。灰色粉末从指缝滑落，那只眼球碎成了渣。
苏晚晴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地上的粉末。“那根线呢？你刚才看天花板的那个。”
“线还在。他通过这根线还能看到这里。我现在金丹期，暂时断不了这根线。要等我到元婴期，才能把深渊的触角从地球上拔掉。”
苏晚晴看着他。“三年？”
“三年。”
唐小糖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已经是热搜榜了。她把手机怼到林绝尘面前。
“道长你看！热搜第一已经变了！之前是终南山道士去昆仑，现在变成了——”
林绝尘低头看了一眼。
热搜第一：绝尘道长回城西。
热搜第二：城西废弃工地鬼打墙真相。
热搜第三：晴空传媒玻璃爆炸系人为。
热搜第四：天盛文化人去楼空。
热搜第五：周天豪涉嫌雇凶杀人被通缉。
唐小糖在旁边快速解释。“我刚才把昆仑山的录播剪了发出去，播放量已经过两亿了。但真正让热搜爆掉的是这个——”她划了一下屏幕，打开一条微博。
发微博的账号是城西公安官方号。内容是一则通报，发布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经查，城西区废弃工地七名死者系人为制造事故，嫌疑人周天豪已潜逃。另查明，周天豪涉嫌雇凶对晴空传媒负责人苏某某实施侵害，已被列为网上追逃对象。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通报下面，评论区已经炸了。最高赞的评论写着：周天豪是那个天盛文化的老板？天盛文化的背后是谁？有人扒出来他姐三年前出国，去了昆仑山。跟道长去的那个昆仑山，是同一个吗？
第二条评论：我是工地附近的居民，我证明那个工地闹鬼半年了，晚上有人哭。道长直播那晚我亲眼看见金光，跟视频里一模一样。
第三条评论：晴空传媒玻璃爆炸那天我在现场，玻璃碎的时候我以为是地震。现在想想，那是道长在救人。
林绝尘看完通报，把手机还给唐小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晚晴注意到他握着铜钱的手指松了一些。
“你让秦冰发的？”
苏晚晴摇头。“我没发。秦冰报上去了，龙组直接对接了城西公安。通报是龙组授意的。”
林绝尘点了点头。“龙组在替你铺路。周天豪被通缉，天盛文化倒了，你公司的竞争对手少了一个。接下来你的项目没人敢抢了。”
苏晚晴看着他。“你不关心这个？”
“我关心的是周天雪。她没死，残魂在深渊里。玄天用她的残魂做眼睛。刚才那个珠子只是其中一个，可能还有别的。”
他站起身，往办公室里走。苏晚晴和唐小糖跟在后面，秦冰留在走廊里，对着那颗碎掉的珠子拍了几张照。
办公室里比之前更乱了。三天没来，地上落了灰，工位上还留着之前员工走时的痕迹——半杯没倒的咖啡，键盘上贴的便签，一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苏晚晴已经把能搬的桌椅重新摆了一遍，但墙上的洞和地上的碎玻璃还没来得及补。
林绝尘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城西的天际线。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把整间办公室染成暖黄色。
他转身看着苏晚晴。“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
“一万七。”
“够不够重新开张？”
苏晚晴沉默了一拍。“够。但不够发工资。我打算重新招人，工资先欠着，等第一个项目回款再补。”
“不用招人。”
苏晚晴看着他。
林绝尘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唐小糖帮他运营的那个账号。粉丝数已经破了六千万。他点开后台，看了一眼直播收益。这三天直播加上录播的广告分成、打赏、平台激励，总收入是一个让他愣了一下的数字。
他把手机递给苏晚晴。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整个人定住了。她数了三遍小数点前面的位数，确认自己没有数错。
“这是……这三天赚的？”
“嗯。”
“三百多万？”
“三百四十七万。”
苏晚晴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她抬头看着林绝尘，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让唐小糖在后面噗嗤笑出声的话。
“你知不知道我去年一年才赚了两百万？”
林绝尘没笑。他从她手里拿回手机，打开直播。对着镜头，他只说了三句话。
“城西的事，龙组在查。周天豪在逃，天盛文化倒了。晴空传媒重新开张，明天开始正常营业。另外——”
他顿了一下。
“那个在我离开城西这几天偷拍我朋友的人，我知道你在看。你今天拍了一个人的背影，明天我让你拍不到。”
关掉直播。直播间人数在他说话的那四十秒里冲到了九百万，弹幕在他关掉直播之前刷了将近一百万条。
唐小糖在后台看了一眼数据，倒吸一口凉气。“道长，你刚才那三句话，直播打赏收了八十万。”
苏晚晴靠在办公桌边上，看着林绝尘。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林绝尘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拿起桌上那半杯没倒的咖啡闻了闻，又放回去。
“一个来面试的。对了，面试过了吗？”
苏晚晴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底的青还在，但整个人比之前松快了很多。
“过了。月薪三千，试用期三个月。明天正式上班，别迟到。”
“行。”
他站起身，拿起帆布包。剑柄从包口露出来，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镀了一层暖色。
唐小糖凑过来。“道长你要去哪？”
“工地。陈小玉还在那儿。阵眼虽然稳住了，但七个魂魄没有归位。我去把他们送走。”
苏晚晴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我跟你一起去。”
“你刚突破炼气一层，丹田还不稳。留在公司休息。”
“我不累。”
林绝尘看了她一眼。苏晚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她的掌心有一丝银灰色的光闪过，很淡，但很稳。
“好吧。”他转头对唐小糖说，“你留在公司剪视频。今天的热搜要趁热打铁，你把工地的事剪一条出来。不用拍我，拍陈小玉，拍阵眼，拍那七个魂魄的位置。故事讲清楚就行。”
唐小糖点头。“标题我想好了，叫一个安全员和七个工人的故事。”
“随你。”
林绝尘和苏晚晴走出办公室，秦冰跟上来。三个人下了楼，上了秦冰的车。车子往城西废弃工地方向开，路上苏晚晴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她忽然开口。“你刚才说，明天让那个偷拍的人拍不到。你打算怎么做？”
林绝尘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倒退的街景。
“他通过深渊的线来看我们。线从天上下来，连到某个地方。那个地方就是他的据点。我今晚要把那根线找出来。”
“怎么找？”
“陈小玉的阵眼还在。阵眼底下连着地脉。深渊的线从天上下来，一定会经过地脉。地脉的走向，阵眼能感应到。”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你今晚就要找到他？”
“今晚。”
她看着窗外，城西的天际线在夕阳里变成一片剪影。废弃工地的铁皮围挡在远处露出一角。
她想起那天晚上，林绝尘站在她办公室窗前说的那句话。该来的，都来了。
现在她懂了。该来的，不止是洛璃，不止是周天雪，不止是玄天。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从深渊里伸出来的线，那些三百年没算清的账。
车子停在工地门口。林绝尘下车，苏晚晴和秦冰跟在后面。围挡上的封条换了新的，是龙组贴的。秦冰撕开封条，推开门。
工地内部比三天前干净了很多。龙组的人来清理过，碎钢筋和水泥块被堆到了一边，基坑周围拉了警戒线。陈小玉坐在基坑边缘的一把折叠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军大衣，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灰色眼瞳里映出林绝尘的身影，嘴角弯了一下。
“你回来了。”
“回来了。”
陈小玉站起来，走到林绝尘面前。她胸口的黑钉比之前短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一小截露在外面。阵眼上的黑气几乎看不见了，七个魂魄的身影在基坑四周若隐若现，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你走之后，有一个女人来过。”陈小玉说。
林绝尘的眉头动了一下。“什么样的女人？”
“穿黑裙子的。但不是之前那个。这个更年轻，脸更冷。她在围挡外面站了很久，没进来。后来秦冰姐来了，她就走了。”
林绝尘和秦冰对视了一眼。秦冰摇头。“我没看到人。我到的时候门口是空的。”
陈小玉低下头，声音变小了。“她还留了一句话。她说——”
“说什么？”
“她说，让林绝尘去找她。她知道玄天的事。她在城东等你。”
林绝尘沉默了几秒。城东，跟深渊的线从天上下来经过地脉的走向，刚好吻合。
“她长什么样？”
陈小玉想了想。“左边眉毛上，有一颗很小的红痣。”
林绝尘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颗红痣，他认识。前世，昆仑墟天刑堂，他手下有七个执事。最小的那个，是个女孩。她左边眉毛上有一颗红痣。她叫玄鱼。
三百年前他渡劫失败之后，天刑堂七执事，下落不明。他以为全死了。
玄鱼还活着。
林绝尘抬头看着城东的方向。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城东的天空一片深蓝，云层边缘镶着一道金色的线。
“今晚，我去城东。”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铜钱。铜钱方孔里的金光比平时亮了一倍，像是在催促他。